青陽城的戒嚴已持續三日,城內人心惶惶。官差們挨家挨戶搜查刺客,卻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未尋得,唯有城西別院的血腥氣,仍在清晨的薄霧中彌漫。
山洞內,林北北正用樹枝在地上勾勒青陽城的地圖,指尖劃過 “縣衙” 與 “天牢” 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哥哥,時候到了。” 她抬頭看向林青言,將一根沾著靈泉水的布條塞進他手中,“這是能暫時改變嗓音的藥,你扮成遊方郎中,去城東的茶館散播訊息;我裝作逃難的婦人,在城南流民聚集地附和,雙管齊下,讓柳如煙的真麵目傳遍全城。”
林青言握緊布條,眼中滿是讚同:“好。她既敢背叛林家,依附仇人,就該嚐嚐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兩人當日便喬裝出城。林青言換上灰佈道袍,須發微染白霜,背著藥箱走進城東最熱鬧的 “聚賢茶館”。此時正是辰時,茶館內座無虛席,大半食客都在議論二皇子遇刺之事。
“聽說了嗎?城西別院那晚鬧鬼了!刺客看不見摸不著,一槍就打死了殿下!”
“可不是嘛!柳夫人還說刺客是‘無形的’,依我看,怕不是她招惹了什麽邪祟?”
林青言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壺粗茶,故意壓低嗓音,用沙啞的語調對鄰桌的茶客歎道:“諸位有所不知,那柳夫人絕非善類。老夫前幾日在城外驛站歇腳,聽聞押送她的官差私下議論,說她原是三個月前被抄家流放的林靖遠將軍的發妻!”
這話如同驚雷,瞬間讓鄰桌安靜下來。一名紅臉膛的漢子追問:“林靖遠將軍?就是那個被朝廷判了通敵罪、滿門抄家流放的林將軍?”
“正是。” 林青言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語氣神秘,“林家剛遭難流放,柳氏作為發妻,不思與夫家共患難,反而轉頭就攀上了負責督辦林家案的二皇子。你們想想,這等薄情寡義、水性楊花之人,難保不是她勾結刺客,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或是怕二皇子日後卸磨殺驢,才先下手為強害死了他!”
“嘶 ——” 茶館內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立刻附和:“難怪刺客能精準找到二皇子的寢殿!說不定就是柳如煙給指的路!”
“太不像話了!前夫家剛遭大難,她就跟督辦此案的皇子尋歡作樂,還敢勾結刺客謀害皇子!這心腸也太毒了!”
流言如同野草,在青陽城瘋長。與此同時,城南的流民聚集地,林北北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裙,抱著一個破碗,混在流民中聽著眾人的議論,適時抹著眼淚插話:“姐妹們,我可聽說了,那柳如煙在流放路上就不安分,對著押送的官差眉來眼去,還偷偷收二皇子送來的財物,不然怎麽會被二皇子看中,特意搞出‘假死’的戲碼脫離流放隊伍?”
她頓了頓,故意提高聲音,讓周圍人都能聽見:“我表哥就是押送隊伍裏的兵卒,他說柳如煙私下總跟人偷偷通訊,隻是不知道信是寫給誰的。現在二皇子死了,她偏偏活著,還說刺客看不見,這不是她勾結的還能是誰?”
“對啊!肯定是她當了內應!”
“這等不忠不義的毒婦!殺了她給二皇子報仇!”
憤怒的呼喊聲在流民中傳開,迅速蔓延至全城。百姓們本就因戒嚴心生不滿,此刻更是將所有怨氣都撒在了柳如煙身上。流言越傳越邪乎,有人說她是 “剋夫的妖婦”,有人說她 “為了富貴不擇手段”,甚至有人聲稱親眼看到她深夜與陌生男子私會,形跡可疑。
訊息很快傳到了青陽城知府周大人的耳中。周大人年近五十,素來注重禮教綱常,聽聞柳如煙的過往,頓時勃然大怒。“簡直不知廉恥!” 他拍案而起,指著堂下的捕頭怒斥,“林將軍雖獲罪流放,但夫妻一體,柳氏身為發妻,理應隨行受苦,恪守婦道,她卻背夫求榮,依附督辦此案的二皇子,做其侍妾!如今更涉嫌勾結刺客謀害皇子,此等傷風敗俗、膽大包天之人,豈能輕饒!立刻帶人,將柳如煙從別院押到府衙,本府要親自審問!”
捕頭領命而去,片刻後便將柳如煙從城西別院押了出來。此時的柳如煙右臂傷口未愈,臉色蒼白如紙,被兩名官差拖拽著,頭發散亂,華貴的衣裙沾滿塵土。剛出別院大門,等候在外的百姓便湧了上來,爛菜葉、雞蛋殼如同雨點般砸在她身上。
“水性楊花的賤人!”
“勾結刺客的毒婦!”
“背夫求榮的無恥之徒!”
柳如煙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蜷縮在地上,任由汙穢之物沾滿全身。她想辯解,卻被百姓的怒罵聲淹沒,隻能被官差強行拖拽著,在眾人的唾罵聲中走向府衙。
府衙大堂之上,明鏡高懸的匾額下,周大人端坐於公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柳如煙被按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柳如煙,抬起頭來!” 周大人厲聲喝道。
柳如煙顫抖著抬頭,臉上還沾著菜葉和泥土,眼神渙散。當她看到周大人眼中的鄙夷與憤怒時,心髒猛地一縮。
“本府問你,你是不是前林青言將軍的發妻?” 周大人拍了一下驚堂木,聲音震得大堂嗡嗡作響。
柳如煙渾身一顫,不敢隱瞞,低聲應道:“是……”
“好一個背夫求榮的婦人!” 周大人怒不可遏,“林將軍獲罪流放,你不思夫妻情分,隨行照料,反而在流放途中攀附二皇子,脫離流放隊伍,做其侍妾享受榮華!你可知‘夫為妻綱’‘貞潔’二字為何物?”
柳如煙嚇得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鮮血直流:“大人饒命!民女也是身不由己!流放途中苦不堪言,若不依附二皇子,民女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身不由己?” 周大人冷笑一聲,“那二皇子遇刺當晚,刺客為何能精準潛入守衛森嚴的寢殿?為何你偏偏聲稱刺客‘看不見’?是不是你與刺客勾結,裏應外合害死了二皇子,妄圖掩人耳目?”
“不是!民女沒有!” 柳如煙尖叫著否認,“當晚民女睡得正沉,突然聽到響聲,醒來就看到二皇子倒在血泊中,刺客真的看不見!民女根本不認識什麽刺客!”
“還敢狡辯!” 周大人眼神一厲,對堂下喝道,“來人!給她上拶刑!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還是刑具硬!”
兩名衙役立刻上前,將柳如煙的手指塞進拶具中。隨著周大人一聲令下,衙役用力收緊繩索,柳如煙的手指被擠壓得變形,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啊 ——!大人!民女真的沒有勾結刺客!求您放過我!”
“說不說?” 周大人麵色冰冷。
柳如煙疼得渾身冒汗,意識漸漸模糊,但她知道,一旦承認勾結刺客,必死無疑。就在她快要暈厥時,腦海中突然閃過王校尉的身影 —— 是王校尉將她 “假死” 送出流放隊伍,是王校尉護送她來青陽城,若將責任推到王校尉身上,或許能自保!
“我說!我說!” 柳如煙拚盡全力喊道,“是…… 是王校尉!是他逼我的!”
周大人眉頭一挑:“王校尉?哪個王校尉?”
“就是押送流放隊伍的王校尉!” 柳如煙喘息著,胡亂編造道,“他早就記恨二皇子,一直想圖謀不軌!是他找到我,逼我留在二皇子身邊當內應,還說會派刺客殺了二皇子,事後讓我做他的夫人!我不敢不從,隻能照做!當晚的刺客,肯定是他派來的!”
為了讓謊言更可信,她還添油加醋:“他還跟我說,林家的案子是他和二皇子聯手督辦的,從中撈了不少好處,現在他想獨吞功勞,纔要殺二皇子滅口!”
周大人聞言,心中暗驚。王校尉是京城派來的押送官,如今牽扯出謀害皇子的罪名,此事非同小可。他立刻下令:“立刻帶人去捉拿王校尉及其親信官差,務必一網打盡!”
捕頭領命,帶著大批官差直奔王校尉駐紮的驛站。此時的王校尉正因二皇子遇刺之事坐立難安,突然看到大批官差衝進來,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按倒在地。
“你們幹什麽?!我是京城來的校尉!” 王校尉掙紮著怒吼。
“少廢話!” 捕頭冷聲道,“柳如煙供出你勾結刺客,謀害二皇子,速速跟我們回府衙受審!”
王校尉臉色驟變,他萬萬沒想到,柳如煙竟然會反咬一口。他被押回府衙時,正好看到渾身是傷的柳如煙,頓時明白了一切,氣得目眥欲裂:“賤人!你竟敢汙衊我!二皇子是你的靠山,你怎會勾結我害他?!”
柳如煙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與他對視。
周大人當即升堂再審。王校尉拒不承認指控,高喊冤枉:“大人明察!柳如煙純屬誣告!屬下隻是奉命押送流放犯,與二皇子素無恩怨,怎會謀害他?林家的案子是二皇子親自督辦,屬下隻是奉命行事,絕無勾結謀利之事!”
“你還敢狡辯!” 周大人下令,“給我打!直到他說實話為止!”
衙役們將王校尉按在刑架上,棍棒如雨般落下。王校尉的親信官差也被一一提審,嚴刑拷打之下,有人受不了酷刑,胡亂招供,有人則寧死不屈,但無論如何,都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王校尉勾結刺客。
周大人審了整整一夜,打得王校尉等人奄奄一息,卻始終沒有查出刺客的蹤跡。林家兄妹早已被上報 “死於山匪之手”,沒有了對質的人證,柳如煙的供詞漏洞百出,王校尉的辯解也無從考證,整個案子陷入了僵局。
“大人,” 捕頭低聲道,“刺客行蹤詭秘,柳如煙和王校尉的供詞相互矛盾,又無其他證據佐證,恐怕很難查清真相。二皇子遇刺事關重大,不如將他們全部押送回京城,交由陛下發落?”
周大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此事牽連甚廣,確實不是地方官府能決斷的。“傳我命令,將柳如煙、王校尉及其親信官差全部打入囚車,派重兵押送回京城,沿途嚴加看管,不得有誤!”
訊息傳開,青陽城的百姓紛紛湧到街道兩旁,想要看看這夥 “罪人” 的下場。囚車緩緩駛過街道,柳如煙被關在最前麵的囚車裏,頭發散亂,衣衫襤褸,臉上滿是傷痕和汙垢。百姓們對著她指指點點,唾罵聲不絕於耳。
“這就是那個背夫求榮的柳如煙!為了富貴攀附皇子,還敢勾結刺客!”
“真是個毒婦!活該有此下場!”
“聽說她還聯合了押送官,真是蛇蠍心腸!”
爛菜葉、石頭、雞蛋殼不斷砸向囚車,柳如煙蜷縮在角落裏,任由汙穢沾滿全身,耳邊是無盡的唾罵聲。她曾經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化為泡影,如今落得身敗名裂、人人唾棄的下場,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王校尉躺在後麵的囚車裏,渾身是傷,氣息奄奄。他看著柳如煙的慘狀,心中滿是絕望 ——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京城,無論真相如何,都難逃一死。
而此時的山林中,林北北和林青言已經換下了之前的裝扮。林青言身著青色長衫,扮成了一名遊學的書生,林北北則穿著素雅的布裙,化作他的書童。兩人背著簡單的行囊,混在一支前往京城的商隊中,緩緩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哥哥,柳如煙已經身敗名裂,王校尉也被牽連,接下來,我們該去京城,查清剩下的仇人,為林家洗刷冤屈了。” 林北北望著京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林青言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佩劍:“嗯。京城是一切陰謀的源頭,也是我們複仇的最終之地。那些害了林家的人,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商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官道的塵土,帶著林家兄妹的仇恨與決心,朝著繁華而又凶險的京城駛去。而青陽城的囚車隊伍,也正朝著京城的方向進發,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在朝堂之上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