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漫漫被困在鼠族地牢的第一個月,林北北沒有去看她。第二個月,也沒有去。第三個月,依然沒有去。
不是忘記了,而是刻意不去想。林北北知道,周漫漫在鼠族受的折磨越多,女主光環消散得就越快。她不需要插手,不需要催促,隻需要等。時間是她最鋒利的武器,比隱身衣、比手槍、比任何毒藥都更加致命。
而等待的時間,她用來做更有價值的事——提升自己,囤積物資。
每個月三次的交易會,是獸世各個獸族之間最重要的物資流通渠道。狼族的交易會定在每月3號,蛇族在6號,鷹族在9號,虎族在12號,還有其他小部落分佈在不同的日期。林北北花了一個月時間摸清了所有交易會的時間和地點,然後製定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3號去狼族交易會,6號去蛇族,9號去鷹族,12號去虎族。一個月四場,一場不落。
她每次去都會做精心的喬裝。獸皮衣服換著穿,有時灰色有時棕色,頭發有時編成辮子有時盤成髻,臉上有時塗炭灰有時貼獸皮膏藥。她的身材在狼族雌性中不算突出,稍作偽裝就能混入人群,誰也認不出她就是狼族那個“最好看的雌性”。
交易會上,她從不招搖。找一個人少的角落,鋪一塊獸皮,擺上幾樣東西——幾顆靈果,一兩麵小鏡子,幾根鋼針,一個打火機。每樣東西都不多,但每樣都是獸世見不到的稀罕物。
靈果是最搶手的。朱顏果紅潤飽滿,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懂行的獸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價值。林北北定價不高——一顆朱顏果換十塊上等獸肉幹,或者五張完整的獸皮,或者一袋稀有藥材。交易的人排著隊來,她從不討價還價,定多少就是多少,愛換不換。越是這種態度,別人越覺得她的東西值錢。
小鏡子和鋼針是第二搶手的。獸世的鏡子是用光滑的黑曜石打磨的,照出來的人影模糊變形,哪有玻璃鏡子清晰?林北北的鏡子是用空間裏的玻璃碎片磨成的,巴掌大一塊,能把臉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雌性們看到就走不動路,拿出最好的東西來換。
打火機更是神器。獸世生火用鑽木取火,費時費力,碰到陰雨天更是難上加難。林北北的打火機一按就著,火苗穩定,風吹不滅。獵人們把它當寶貝,出再高的價都願意。
三個月下來,林北北的靈泉空間裏堆滿了物資。獸肉幹摞成了小山,足夠她吃上兩年。獸皮捲成幾十卷,厚的薄的、黑的白的、帶毛的不帶毛的,分類整齊地碼在儲物間的架子上。藥材裝了幾十個獸皮袋,靈芝、人參、雪蓮、冬蟲夏草,都是在交易會上用靈果換來的上等貨。礦石也攢了不少,鐵礦石、銅礦石、鹽晶、硫磺,每一樣都有用處。
二十畝靈果林在這三個月裏迎來了大豐收。朱顏果和回元果交替成熟,林北北每天清晨都會進空間采摘,將成熟的果實分類存放。她算了算,光是朱顏果就收了三百多顆,回元果收了五百多顆。這些靈果不僅是她的食物來源,更是她在交易會上換取物資的硬通貨。
靈泉水的功效也在持續發揮作用。林北北每天喝三杯靈泉水,吃兩顆靈果,在修煉室打坐兩個時辰。她能清晰感覺到體質的提升——跑步更快了,跳躍更高了,力量更大了,反應更靈敏了。她做過測試,從山洞跑到領地邊緣再回來,三個月前需要一刻鍾,現在隻需要一半的時間。這個速度,已經超過了狼族的大部分雄性。
她還在一次交易會上換到了一本獸族古文字典。那是一個老巫師拿出來交換的,獸皮封麵已經破損,裏麵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但內容完整。林北北用三顆朱顏果換下了它。回到空間後,她花了一個月時間通讀了整本字典,學會了三百多個上古符文。以後再遇到預言骨之類的古文字,她不需要再找大祭司翻譯了。
狼族這邊,局勢在林北北的暗中操作下逐漸穩定下來。
林宥在她和大祭司的雙重支援下,順利擊敗了所有競爭者,登上了狼王之位。加冕儀式那天,林宥站在祭壇上,深褐色的眼瞳在人群中尋找林北北的身影。找到後,他朝她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林北北也點了點頭,表情平靜。
加冕儀式後的第三天,林宥來找她了。
他站在山洞門口,手裏提著一隻剛獵到的野兔,毛色油亮,體型肥碩。他把野兔放在洞口,看著林北北,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北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和大祭司,我坐不上這個位置。”
“不用謝我。”林北北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是你自己有能力。”
林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鼓足勇氣:“北北,我……我一直很喜歡你。以前你和大祭司有約定,要給前任狼王做配偶,我沒有機會。現在不一樣了,我是狼王,我可以……”
“林宥。”林北北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你當好你的狼王,我過我的日子。這樣就好。”
林宥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他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糾纏,轉身離開了。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隻說了一句:“那至少讓我保護你。這是狼王的職責。”
林北北沒有回答。她看著林宥的背影消失在廣場盡頭,心中沒有一絲波瀾。林宥是個好人,但在這個世界裏,好人的下場往往是最慘的。她不需要保護,她需要的是完成任務,離開這個世界。
係統倒計時還有九十天。
林北北決定去鼠族看看周漫漫的情況。不是出於關心,而是出於任務需要。她需要確認周漫漫的光環是否已經完全消散,確認她是否可以動手了。
她穿上隱身衣,在深夜潛入鼠族領地。
三個月沒來,鼠族的地穴入口沒有變化,還是那棵枯樹下的洞口。林北北彎腰鑽進去,沿著蜿蜒的通道一路深入。通道比上次來時更加肮髒了,牆壁上掛滿了蛛網和黴菌,地麵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鼠糞,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核心洞穴裏的火把比上次少了幾根,光線更加昏暗。鼠王不在王座上,洞穴裏隻有幾個巡邏的鼠族,懶洋洋地靠在牆邊打瞌睡。林北北繞過他們,朝洞穴最深處走去。
牢房在最裏麵,是一間用粗木柵欄圍起來的洞室,位置比上次更深了,像是故意要把裏麵的東西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林北北走到牢房前,透過木柵欄的縫隙往裏看。
一股濃烈的臭味撲麵而來——糞便、尿液、腐爛的食物、發黴的稻草,還有某種說不出的、甜膩膩的、讓人惡心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林北北屏住呼吸,目光在牢房裏搜尋。
角落裏,有一個人形的東西蜷縮在稻草上。
林北北花了幾秒鍾才確認那是周漫漫。
三個月前,周漫漫雖然狼狽,但至少還保持著人的形狀。現在的她,已經瘦得不像人了。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搓衣板上的棱。手臂細得像枯枝,麵板鬆弛地掛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黃色。她的頭發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幾縷亂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像幹枯的草。
她身上沒有衣服,隻用一塊破獸皮勉強遮住下身。露出來的麵板上布滿了傷痕——舊的已經結痂,新的還在流血。她的脖子上、手臂上、腿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和指甲劃出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牙齒咬過的印記。
她懷裏抱著一個東西。林北北湊近看,是一隻幼鼠。剛出生不久,渾身粉紅,沒有毛,眼睛還沒睜開,像一條肉蟲子。幼鼠在她懷裏蠕動,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周漫漫低著頭,看著懷裏的幼鼠,眼神空洞。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裏麵沒有任何光芒,像兩顆玻璃珠子,反射著牢房外火把的光,卻沒有自己的溫度。
她的身邊還爬著四五隻小老鼠。有的在稻草上打滾,有的在啃她的手指,有的在爭搶一塊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骨頭。周漫漫沒有趕它們,也沒有看它們,隻是低著頭,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泥塑。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不明顯,但林北北看出來了。她又懷孕了。
林北北站在牢房外,看著這一切,心中沒有一絲同情。
她想起上一世,黑暗森林裏,周漫漫站在火光外,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那笑容和此刻牢房裏的慘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是施暴者,一個是受難者。但林北北不覺得這是命運的諷刺。她隻覺得這是周漫漫應得的。
她閉上眼睛,用係統檢測了一下週漫漫的女主光環。
結果和預期差不多——光環還在,但已經很微弱了,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火苗在風中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熄滅。但畢竟還在。隻要光環還在,林北北就不能直接動手殺她——係統的規則她摸不透,但上一世的教訓告訴她,不要在光環還在的時候冒險。
她睜開眼,最後看了一眼牢房裏的周漫漫,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地穴時,外麵的月光很亮。林北北站在月光下,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將地穴裏的臭味從肺裏清了出去。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快要圓了,距離係統倒計時結束還有八十九天。
她決定再等一段時間。等周漫漫的光環徹底熄滅,等她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氣運保護的普通人,然後再去補上最後一槍。
她沿著來路走回狼族領地,步伐輕快,像散步一樣。隱身衣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像一層流動的水銀。她的腦中已經在規劃接下來的事情了——交易會還要繼續去,物資還要繼續囤,靈果林還要繼續打理,修煉還要繼續堅持。她要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
至於周漫漫,讓她在鼠族的地牢裏多待幾天。她有的是時間等。
她盤膝坐在獸皮褥子上,閉眼修煉。靈泉水在體內迴圈,靈力像溪流一樣流過每一條經脈。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意識沉入靈泉空間,在修煉室中打坐。
窗外,月光灑在狼族領地上。遠處的訓練場上,林宥還在練習射箭,箭矢破空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可聞。廣場上的篝火已經熄滅了,隻剩幾縷青煙在月光下嫋嫋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