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北轉身朝自己山洞走去。
回到山洞後,她關上門,從空間裏取出羊皮紙。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麵都畫著一個紅叉——林一、林二、林三、林山、林五、林元、托尼、菲力、蕭天。林尚的名字沒有畫叉,但旁邊標注著“癱瘓”,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她在所有名字下麵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在橫線下麵寫下最後一行字:周漫漫,任務目標,存活。
係統倒計時還有一百八十天。整整半年。
林北北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收起羊皮紙,從空間裏取出隱身衣和手槍。
她今天就要動手。
周漫漫被驅逐了,孤立無援,沒有靠山,沒有保護者。她的女主光環已經被削弱到了極點——林北北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幾乎消失了。以前她試圖殺周漫漫時,會有一種莫名的力量阻止她,讓她手抖、眼花、心神不寧。但現在,那種感覺完全沒有了。
這是最好的時機。她不能再等了。夜長夢多,誰知道周漫漫會不會又找到新的靠山?這個女人像打不死的小強,每次你以為她完蛋了,她總能從廢墟裏爬起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林北北走出山洞,穿過廣場,從領地北側的小路離開了狼族。她沒有走大路,而是穿山越嶺,抄近路往南邊趕。周漫漫被驅逐的方向是南方——狼族領地南邊是一片廣闊的荒野,荒野盡頭是沼澤和密林,那邊是鼠族的地盤。
林北北在樹林中快速穿行,隱身衣穿在身上,讓她像一陣無形的風。她的腳步輕而快,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她看到了周漫漫的身影。
周漫漫一個人走在荒野上,像一隻被趕出羊群的羊。她的步伐虛浮,走幾步就停下來喘氣,顯然是體力不支。她的衣服在掙紮中被扯破了好幾處,露出裏麵瘦削的肩膀和手臂。她的頭發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看起來像一個瘋子。
林北北在她身後約五十步的距離跟著,不急不慢。她沒有急著動手——現在的位置離狼族領地太近了,如果有人路過,可能會看到。她需要找一個更偏僻的地方,一個沒有人會發現的地方。
周漫漫繼續往南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隻是本能地朝遠離狼族的方向走。荒野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裙獵獵作響,沙子打在臉上,生疼。她用手臂擋住眼睛,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她在一棵枯樹下停了下來。她靠著樹幹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在手臂裏。她的肩膀在抖動——她在哭。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壓抑的、無聲的哭泣,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地割。
林北北站在她身後二十步遠的一棵大樹後麵,右手摸向腰間的手槍。
她的手指碰到槍柄的瞬間,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為心軟。林北北的心早在第一世死亡的時候就冷透了,她不會對周漫漫產生任何同情。她停住是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問題。
殺了周漫漫之後呢?係統會判定任務完成,會把她傳送到下一個世界。但原主林北北的靈魂呢?她占了原主的身體這麽久,殺了原主的仇人,然後一走了之?原主會回來嗎?還是說,這具身體會隨著她的離開而死亡?
這些問題以前她沒想過,但現在忽然冒了出來。
林北北搖了搖頭,把這些問題壓了下去。任務第一,其他的以後再說。她重新握緊槍柄,將手槍從腰間抽出來。
就在這時,周漫漫忽然抬起了頭。
她不是發現了林北北——隱身衣讓她完全看不見。她抬頭是因為聽到了什麽聲音。林北北也聽到了——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草叢中快速移動。
林北北循著聲音望去,看到荒野的南邊,一群矮小的身影正在朝這邊移動。他們大約有十幾個,每個都隻有狼族一半高,弓著背,手腳並用在地上爬行,速度快得驚人。
鼠族。
林北北認出了他們。鼠族是獸世最底層的種族,住在沼澤深處的地下洞穴中,以偷竊和撿垃圾為生。他們醜陋、肮髒、兇殘,但數量龐大,像蝗蟲一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鼠族們顯然是衝著周漫漫來的。他們聞到了新鮮血肉的氣味——一個落單的、沒有反抗能力的人類女人,在荒野上,就像一塊掉在地上的肉,遲早會被螞蟻發現。
林北北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扣下去。她的腦中在飛速運轉——如果她現在開槍殺了周漫漫,任務完成,她會立刻被傳送到下個世界。但鼠族已經看到了周漫漫,他們會不會在傳送完成的瞬間撲上來,把周漫漫的屍體撕碎?係統會不會判定她“沒有保護好屍體”而懲罰她?
她不確定。係統總是有一些她想不到的規則。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鼠族已經到了。
領頭的是一隻體型比其他鼠族大一圈的灰色老鼠,它的皮毛斑駁,左耳缺了一塊,右眼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它站在周漫漫麵前,用兩隻後腿直立起來,像人一樣站著,用一雙血紅色的小眼睛打量著周漫漫。
周漫漫嚇得尖叫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想跑,但她的腿已經軟了,剛站起來就摔倒在地。她用手撐著地麵往後挪,但鼠族們已經圍了上來,裏三層外三層,把她困在中間。
“不要……不要過來……”周漫漫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又湧了出來。
領頭的老鼠歪著腦袋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它的牙齒又黃又尖,嘴裏的氣味臭得像腐爛的屍體。它伸出手——一隻長著灰色絨毛、指甲尖銳如刀的手——捏住了周漫漫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好漂亮的女人。”領頭老鼠的聲音尖細刺耳,像指甲刮過石壁,“帶走。給大王當王後。”
鼠族們發出一陣興奮的吱吱叫聲,像一群發現了食物的蟑螂。他們七手八腳地抓住周漫漫的手腳,把她從地上抬起來,扛在肩膀上。周漫漫拚命掙紮,尖叫聲在荒野上回蕩,但鼠族們的手像鐵鉗一樣緊,她完全掙不脫。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臭老鼠!放開我!”
領頭老鼠回頭看了她一眼,血紅色的小眼睛裏閃過一絲殘忍的光。它伸出爪子,在周漫漫的臉上劃了一下。不深,但足夠疼,足夠讓她閉嘴。鮮血從傷口滲出,順著臉頰流下來。
周漫漫的尖叫聲變成了嗚咽。她不再掙紮了,隻是哭著,被鼠族們扛著,朝南邊的沼澤方向走去。
林北北站在原地,手裏握著槍,看著鼠族的隊伍越走越遠。她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將手槍插回腰間。
她改變主意了。
不是不殺周漫漫,而是——不是現在。鼠族把周漫漫帶走了,她會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林北北在上一世聽說過鼠族對俘虜的待遇——他們會把俘虜關在地牢裏,強迫交配,生下一窩又一窩的小老鼠,直到俘虜的身體徹底崩潰。
這種折磨,比一槍斃命要殘酷一百倍。
林北北不需要親自動手。她隻需要等。等鼠族把周漫漫折磨得生不如死,等周漫漫的光環徹底熄滅,等她變成一個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廢人。到那時候,她再去補上最後一槍,完成任務。
至於鼠族會不會影響她的計劃——不會。鼠族是最底層的種族,沒有任何勢力會幫他們。周漫漫被鼠族抓走,不會有人來救她,不會有人來找她。她就像一滴水掉進了沙漠,無聲無息地蒸發。
林北北收起槍,轉身朝狼族領地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像散步一樣。陽光照在她身上,隱身衣的銀白色布料在光線下微微閃爍,像一層流動的水銀。她的表情平靜,步伐從容,看起來像一個剛剛郊遊歸來的旅人。
回到狼族領地時,已經是下午了。廣場上有人在曬獸皮,有人在磨箭矢,一切如常。沒有人注意到林北北離開過,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回來。
她走進山洞,脫下隱身衣收進空間,換了一身幹淨衣服,然後盤膝坐在獸皮褥子上。她閉上眼,靈泉水在體內迴圈,靈力像溪流一樣流過每一條經脈。
她的腦中在回放剛才的畫麵——周漫漫被鼠族扛在肩上,臉上淌著血,哭著喊著“放開我”。那個畫麵讓她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她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的事。
但她沒有讓自己沉浸在這些回憶中。她睜開眼,從空間裏取出羊皮紙,在“周漫漫”的名字後麵寫了一個字:待。
然後她收起羊皮紙,重新閉上眼,沉入修煉。
周漫漫被鼠族帶走了。她會受苦,會受折磨,會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度過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林北北不會去救她,也不會去殺她——至少現在不會。
她會等。等周漫漫的光環徹底熄滅,等她變成一個沒有氣運保護的普通人,然後去完成最後一刀。
係統倒計時還在走。一百八十天,足夠她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