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癱瘓的訊息在狼族中傳開後,周漫漫的態度轉變之快,連最遲鈍的族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尚受傷後的頭幾天,周漫漫還天天守在石殿裏,哭得眼睛紅腫,端水喂飯,表現得像一個癡情的妻子。但從第五天開始,她出現在石殿的次數越來越少,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到了第十天,她徹底不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開始頻繁出現在林山、林五、林元三個人身邊。
林山是三人中實力最弱但最張揚的一個。他體型魁梧,渾身上下透著一種暴發戶式的粗獷,喜歡在公開場合大聲炫耀自己的戰利品。周漫漫和他在一起時,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將手臂搭在她肩上,或者攬住她的腰,彷彿在向全族宣告主權。
林五比林山精明得多。他不像林山那樣張揚,但手段更陰。他會在周漫漫路過時“恰好”送上她喜歡吃的野果,會在她需要幫助時“恰好”出現。他的追求不顯山露水,但步步為營,像一條慢慢收緊的繩索。
林元則是最沉默的一個。他不像林山那樣炫耀,也不像林五那樣算計,他隻是默默地跟在周漫漫身後,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瞳注視著她。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個年輕獵人眼中的佔有慾,比林山和林五加起來都要強烈。
周漫漫對三個人的態度來者不拒。她和林山調情,和林五曖昧,和林元眉目傳情。她享受著三個強大雄性的追捧,像一隻優雅的貓,在三條魚之間遊刃有餘。
林北北站在廣場邊緣,冷眼看著這一幕。她的目光在林山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林山,三人中最弱的一個,也是最好下手的一個。她決定從他開始。
接下來的三天,林北北開始跟蹤林山。
她穿上隱身衣,每天傍晚跟在林山身後,記錄他的行蹤規律。第一天,她發現林山每天晚飯後都會獨自離開領地,往南邊樹林走。第二天,她跟到了終點——樹林深處的一處天然溫泉。第三天,她確認了時間——林山每天戌時準時到達溫泉,泡上半個時辰,然後離開。
溫泉的位置很隱蔽,四周被密林環繞,隻有一條小路通往外界。溫泉水從地底湧出,熱氣騰騰,水質清澈,帶著淡淡的硫磺味。林山每次來都會先脫光衣服,舒舒服服地泡上一陣,然後變回本體——一頭巨大的灰狼——在水裏打幾個滾,舒展筋骨。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溫泉是封閉空間,沒有其他人打擾。林山在這裏出事,沒有人會看到,也沒有人會懷疑。
林北北迴到靈泉空間,開始準備。
她在儲物間裏找到了足夠的靈泉水。靈泉水本身無害,甚至對人體有益,但任何東西過量都會變成毒藥。她在上個修仙世界時就知道一個道理——靈力是好東西,但如果一次性攝入太多,獸人的身體承受不住,就會導致獸力紊亂,輕則失控,重則爆體而亡。
她需要的是一個精確的劑量。太少,林山泡完隻會覺得舒服,不會失控。太多,林山可能會當場死在溫泉裏,那樣就太明顯了。她需要的是——剛好讓林山失控,但又不會立刻致命。失控的林山會衝出溫泉,會攻擊一切他看到的東西,會被其他獸人反擊致死。這樣,一切都看起來像是一場意外。
林北北用一個獸皮水囊裝了整整五倍於正常劑量的靈泉水。這劑量足夠讓一頭成年狼族雄性體內的獸力徹底失控。
動手的日子選在林山去溫泉的第四天晚上。
那天傍晚,林北北提前半個時辰到達溫泉。她穿著隱身衣,沿著溫泉邊緣走了一圈,選定了投放靈泉水的位置——溫泉的入水口,地熱水從這裏湧出,然後擴散到整個池子。把靈泉水倒在這裏,能最快最均勻地擴散到整個溫泉。
她拔開水囊的塞子,將靈泉水緩緩倒入入水口。清澈的靈泉水和溫泉水混合在一起,沒有任何顏色和氣味的變化。倒完水囊,林北北退到溫泉外的一棵大樹上,隱身衣和夜色融為一體,從任何角度都看不到她的存在。
戌時,林山準時出現。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子,邊走邊解開身上的獸皮衣服。走到溫泉邊時,他已經脫得精光,露出滿身橫肉和胸前的幾道傷疤。他試了試水溫,滿意地“嗯”了一聲,然後整個人沒入水中。
林北北在樹上安靜地看著。
林山泡得很舒服。他靠在溫泉邊緣的石頭上,閉著眼睛,臉上帶著愜意的表情。熱氣蒸騰,他身上的肌肉漸漸放鬆,呼吸也變得平緩。泡了大約一刻鍾後,他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
先是麵板發燙。溫泉水本來就熱,但這種熱不一樣,是從體內往外湧的,像有一把火在五髒六腑裏燒。林山皺了皺眉,換了個姿勢,試圖讓身體涼快一些。但沒用,熱度不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
然後是心跳加速。他的心髒像擂鼓一樣在胸腔裏狂跳,血液在血管中奔湧,發出嗡嗡的響聲。他感到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溫泉水麵上倒映的月光變成了無數個重疊的光斑,樹林的影子像活了一樣在搖晃。
“怎麽回事……”林山低聲咒罵了一句,試圖從水中站起來。
但他剛站到一半,腿就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熱從丹田處炸開,像火山噴發一樣席捲全身。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變化——骨骼哢哢作響,肌肉暴漲,麵板表麵冒出鋼針般的灰色毛發。這是變身的前兆,但他根本沒有主動觸發變身,是身體自己在變。
林山咬著牙想壓製住變身,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完全無法抵抗。他的麵部開始拉長,嘴巴突出,牙齒變成鋒利的獠牙。四肢著地,體型在幾秒內膨脹到一頭成年野牛的大小。
他變成了巨狼。
但這不是一次正常的變身。正常的變身,獸人的意識是清醒的,能夠控製自己的身體和行為。但林山的意識像被什麽東西矇住了,視線模糊,思維混亂,耳邊隻有血液奔湧的轟鳴聲。他感覺自己被關在一個黑暗的籠子裏,能聽到、能看到,但什麽都控製不了。
巨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溫泉中一躍而出。水花四濺,熱氣蒸騰。它站在溫泉邊緣,血紅色的眼瞳掃視著四周,嘴裏不斷淌著涎水。然後它開始奔跑——不是朝領地的方向,而是朝密林深處。
林北北從樹上看著巨狼消失在黑暗中,跳下樹幹,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
林山失控後的奔跑沒有方向,沒有目的,純粹是獸性的本能驅使。他在密林中橫衝直撞,撞斷了好幾棵小樹,踩碎了一片灌木叢。巨大的體型在黑暗中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所過之處鳥獸四散。
他跑了大約一刻鍾,衝出了密林,來到一片開闊的草地。
草地對麵,一群鬣狗獸人正在進食。
鬣狗獸人是獸世最底層的種族之一,身材矮小但極其兇殘,通常成群結隊出沒,以數量取勝。這群鬣狗大約有二十多隻,剛剛合力獵殺了一頭落單的野牛,正圍著屍體大快朵頤。
巨狼的出現打斷了它們的晚餐。
領頭的鬣狗——一頭體型比其他同類大一圈的雄性——抬起頭,血紅色的眼瞳盯著突然闖入的巨狼。它的嘴唇翻起,露出兩排鋒利的黃牙,發出一聲警告性的低吼。
但林山的巨狼已經聽不懂警告了。它看到移動的物體,看到血肉,看到獵物。獸性蓋過了一切理智,它張開血盆大口,朝鬣狗群撲了過去。
鬣狗首領沒有退縮。在它的認知裏,這頭巨狼是在挑釁,是在搶奪它們的獵物。鬣狗群雖然單個戰力不如狼族,但二十多隻鬣狗一起上,連虎族都要掂量掂量。
鬣狗首領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二十多隻鬣狗同時撲向巨狼。
戰鬥在一瞬間進入白熱化。
巨狼一爪拍飛了兩隻鬣狗,鋒利的爪子在那兩隻鬣狗身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但鬣狗的數量太多了,它們從四麵八方撲上來,咬住巨狼的腿、腹部、尾巴,像螞蟥一樣死死不放。巨狼瘋狂地甩動身體,將幾隻鬣狗甩飛出去,但立刻又有新的鬣狗補上來。
鮮血很快染紅了草地。巨狼的身上被咬出了幾十個傷口,最深的一道在腹部,幾乎能看到內髒。但鬣狗群也損失慘重,四隻鬣狗被巨狼咬死,三隻被踩碎骨頭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鬣狗首領看準了一個機會。巨狼在甩開身上鬣狗的時候,脖子暴露了出來。鬣狗首領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撲上去,鋒利的獠牙精準地咬住了巨狼的喉嚨。
巨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鬣狗首領沒有鬆口,它的獠牙一寸一寸地深入巨狼的喉嚨,直到巨狼的身體徹底停止掙紮,才緩緩鬆開。它站在巨狼的屍體上,仰頭發出一聲勝利的嚎叫。剩下的鬣狗們圍著屍體,開始撕咬。
林北北站在遠處的樹冠上,冷眼看著這一切。她看到鬣狗們將巨狼的屍體撕成碎片,看到鮮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她等了一會兒,確認林山已經死透了,才轉身離開。
她沿著來路回到狼族領地,在樹林深處脫下隱身衣收進空間,換了一條路繞回住所。一路上她放慢了腳步,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隻是剛從外麵散步回來。
第二天清晨,林山沒有回來。
狼族一開始沒在意。林山經常獨自外出,有時一兩天不回來也是常事。但到了中午,林山還是沒有出現,林五坐不住了。他派了幾個人去南邊樹林裏找,沿著林山常去的路線一路搜尋。
下午,搜尋隊在南邊草地的邊緣找到了林山的屍體。
不,不是屍體,是殘骸。
鬣狗群已經把林山撕得麵目全非。骨頭散落一地,肉被啃得幹幹淨淨,隻剩下幾塊連著皮毛的碎片。唯一能辨認身份的,是那件林山常穿的獸皮甲,被撕成幾片散落在草叢中。
搜尋隊將殘骸用獸皮包裹好,抬回狼族領地。
訊息傳開後,整個狼族都震動了。林山是族中排名前五的強者,居然被一群鬣狗咬死了?這怎麽可能?但殘骸就在眼前,獸皮甲就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大祭司被叫到祭壇前,老人看著殘骸,臉色鐵青。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讓人將殘骸收殮好,準備舉行葬禮。
周漫漫聞訊趕來時,林山的殘骸已經被白布蓋住了。她撲在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林山!林山你怎麽就這樣走了!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去看北邊草原的!你說話不算數!”
她的哭聲悲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看起來傷心欲絕。幾個雌性被她哭得紅了眼眶,上前安慰她。
林北北站在人群外,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周漫漫哭的時候,眼睛不是閉著的,而是半睜著。她的目光透過淚水和手指的縫隙,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掃過林五,掃過林元,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強壯雄性。
林北北心中冷笑。這個女人在評估局勢。林山死了,她少了一個追求者,但還有林五和林元。她在看剩下的人中,誰最有價值,誰最值得她繼續投資。
周漫漫哭了一會兒,漸漸止住了眼淚。她站起身,用手背擦幹臉上的淚痕,走到林五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麽。林五攬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周漫漫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裏,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鳥。
林北北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她回到自己山洞,關上門,從空間裏取出羊皮紙,在林山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叉。羊皮紙上還有兩個名字——林五、林元。
她盯著這兩個名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收起羊皮紙,盤膝坐在獸皮褥子上。
她閉眼,靈泉水在體內迴圈的感覺越來越清晰。明天,她需要開始計劃下一個目標。
窗外,月光灑在狼族領地上。遠處傳來周漫漫低低的啜泣聲,和族人們安慰她的聲音。林北北嘴角微微上揚,然後閉上眼睛,沉入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