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短暫停歇了三天後捲土重來,這一次的狂暴程度遠超以往。渾濁的洪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三天時間便漫至 12 樓,整座城市淪為一片澤國。淹沒在水下的高樓隻露出半截輪廓,漂浮的雜物與屍體在水麵上起伏,偶爾傳來的建築坍塌聲,在空曠的雨幕中顯得格外刺耳。
林北北站在 18 樓的窗邊,指尖劃過冰冷的玻璃。洪水已經漫到對麵樓的 12 層窗台,她能清晰看到 3 號樓 20 層的蘇柔團隊正在收拾行裝。望遠鏡的視野裏,八個男人簇擁著蘇柔走向臨時搭建的加固木筏,每個人都配備了武器 —— 陳峰扛著一把改裝步槍,周磊腰間別著兩把砍刀,其餘人也各自握著鐵棍、消防斧,甚至有兩人背著重型弩箭,顯然是吸取了上次遇襲的教訓,做足了萬全準備。
“這次不會再讓你們僥幸逃脫了。” 林北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腰間別好軍用匕首,轉身走向自己打造的簡易木筏。她的木筏體積更小,采用了加固的鋁合金框架,在洪水中行駛時更加靈活隱蔽。
蘇柔團隊的木筏剛駛離 3 號樓,林北北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洪水渾濁不堪,她借著漂浮的集裝箱和倒塌的廣告牌作為掩護,始終與對方保持著百米左右的距離。雨水打在頭盔上劈啪作響,她透過夜視瞄準鏡,牢牢鎖定著木筏上的八個人影。
“都打起精神來!上次偷襲我們的雜碎可能還在附近遊蕩!” 陳峰站在木筏前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步槍的槍口始終對準水麵。蘇柔裹著防水衝鋒衣,臉色蒼白地靠在中間,受傷的手臂被繃帶緊緊纏繞,卻依舊難掩眼底的戒備。
林北北的呼吸逐漸放緩,如同潛伏在密林中的狙擊手,等待著最佳的狙擊時機。她知道蘇柔團隊的目的地是市中心的超市 —— 那裏是這片區域僅存的大型物資點,也是上次遇襲的地方。
木筏行駛到半路,前方出現一片漂浮的汽車殘骸區。陳峰示意隊伍放慢速度,讓兩名隊員先行探路。就在這時,林北北抓住機會,迅速將木筏藏在一輛翻倒的公交車後,架起狙擊步槍。
瞄準鏡中,第一個探路的男人正彎腰檢查水下情況,暴露在視野中的後腦清晰可見。林北北屏住呼吸,調整呼吸頻率,手指輕輕扣動扳機。消音器發出一聲微弱的悶響,子彈精準地穿透了男人的顱骨。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直挺挺地墜入水中,隻留下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怎麽回事?” 陳峰察覺到異常,剛要抬手示意,第二聲槍響已經響起。另一名探路隊員的胸口炸開一團血花,身體晃了晃便栽倒在木筏上。
“有狙擊手!” 周磊驚呼著撲到蘇柔身邊,用盾牌護住她。剩下的五名隊員瞬間亂作一團,紛紛尋找掩護,卻不知子彈正從哪個方向射來。
林北北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她迅速轉移狙擊點位,利用汽車殘骸的縫隙交替掩護,槍聲接連響起。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命中目標 —— 有的擊穿喉嚨,有的打爆心髒,有的則直接打斷膝蓋,讓傷者在水中發出淒厲的慘叫。短短兩分鍾,又有四名隊員相繼倒下,鮮血將周圍的洪水染成暗紅。
“撤!快撤!” 陳峰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瞳孔驟縮。對方的槍法太過精準,根本無法判斷狙擊位置,繼續停留隻會全軍覆沒。他一把拉起蘇柔,周磊也連忙劃動木槳,木筏調轉方向,朝著 3 號樓的方向瘋狂逃竄。
林北北站在公交車頂,看著倉皇逃竄的三人,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她調整瞄準鏡,槍口對準了蘇柔的右臂。這一次,她沒有選擇致命部位 —— 她要看看這次能不能打傷這個女主。
“砰!”
子彈呼嘯而出,精準地穿透了蘇柔的右臂。蘇柔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鮮血瞬間浸透了衝鋒衣,順著指尖滴落在木筏上。陳峯迴頭怒視著後方,卻隻能看到茫茫雨幕,根本找不到狙擊手的蹤跡,隻能咬著牙加快逃竄速度。
林北北看著逐漸遠去的木筏,收起狙擊步槍,嘴角揚起滿意的弧度。她終於傷到了蘇柔,這個被 “光環” 庇護的女人,並非無懈可擊了。
陳峰和周磊拚盡全力將木筏劃回 3 號樓,剛一靠岸,趙凱便帶著人匆匆趕來。看到蘇柔手臂鮮血淋漓,臉色慘白如紙,趙凱的眼神瞬間變得焦灼。“快!把她扶上去!我馬上準備手術取彈!”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蘇柔抬到 20 層的避難區,趙凱迅速從物資箱裏翻出急救包、酒精、鑷子和止血帶。在房間裏的角落被臨時劃為手術室,蘇柔咬著毛巾,額頭上布滿冷汗,身體因劇痛不停顫抖。
“忍著點,子彈卡在骨縫裏,必須盡快取出來。” 趙凱用酒精消毒過的鑷子,小心翼翼地探入蘇柔手臂的傷口。金屬觸碰骨頭的聲響伴隨著蘇柔壓抑的悶哼,讓周圍的氣氛格外凝重。
陳峰站在一旁,緊握著拳頭,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蘇柔的傷口,彷彿要將那個狙擊手生吞活剝。而周磊則靠在牆角,臉色蒼白,雙手微微顫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狙擊驚魂中回過神來。
當趙凱終於用鑷子夾出那顆帶血的彈頭時,蘇柔再也忍不住,痛得暈了過去。趙凱連忙用止血帶包紮好傷口,又注射了一支抗生素,這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周磊突然站直身體,語氣決絕:“我退出。”
陳峰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地盯著他:“你說什麽?”
“我說我退出這個隊伍!” 周磊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上次遇襲折了三個人,這次直接死了六個,我們根本不是那個狙擊手的對手!蘇柔身上肯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跟著她遲早要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話像一顆炸彈,讓原本就沉寂的避難區更加壓抑。剩下的人下意識地看向蘇柔,眼神裏再次浮現出質疑和恐懼。
“周磊,你別忘了是誰帶你找到避難所,是誰給你提供物資!” 趙凱憤怒地反駁。
“可我也不想稀裏糊塗地送命!” 周磊梗著脖子,“上次我就覺得不對勁,這次更是親眼看到,那個狙擊手明顯是衝著蘇柔來的!她不肯說出真相,我們憑什麽要為她的秘密買單?”
陳峰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看向昏迷中的蘇柔,眉頭緊鎖。雖然他已經和蘇柔繫結在一起,但周磊的話,確實戳中了他心底的顧慮。
周磊見沒人反駁,迅速收拾起自己的揹包:“我自己找地方躲起來,總比跟著你們送命強。”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夜色漸深,暴雨依舊沒有停歇。林北北悄無聲息地潛入 3 號樓,憑借著對建築結構的熟悉,沿著安全通道一路向上。洪水已經漫到 12 樓,她蹚著齊腰深的水,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蘇柔的避難區在 20 樓,林北北沒有貿然闖入,而是選擇了 19 樓的一個空置房間。她將耳朵貼在天花板的通風管道上,調整呼吸,仔細傾聽著上方的動靜。
“她怎麽樣了?” 是陳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已經醒了,就是傷口還在疼,需要靜養。” 趙凱的聲音傳來,“不過這次子彈沒有傷到骨頭,恢複得好的話,一個月就能活動。”
短暫的沉默後,蘇柔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虛弱:“那個狙擊手,肯定是衝著‘保護者’來的。”
林北北的心髒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保護者?這就是蘇柔的秘密?
“保護者的力量在減弱?” 陳峰的聲音帶著疑惑,“不然以你的體質,普通子彈根本傷不了你。”
“洪水上漲太快,祭壇被淹沒了,我的力量無法得到補充。” 蘇柔歎了口氣,“這次去超市,本來是想找修複祭壇的材料,沒想到會遇到伏擊。”
“祭壇?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趙凱忍不住問道。
“是保護者賜予我的力量源泉。” 蘇柔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末世爆發前,我意外闖入了城郊的古墓,遇到了沉睡的保護者。它賦予我操控元素的能力,但需要依靠祭壇來維持力量。現在祭壇被淹,我的自愈能力大不如前,剛才取彈的時候,你們也看到了。”
林北北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顫抖。操控元素?難怪上次在小巷裏,蘇柔靠近時洪水會變得狂暴。原來這就是她的 “光環” 真相。
“那個狙擊手,會不會是其他‘選中者’?” 陳峰的聲音帶著警惕。
“有可能。” 蘇柔的語氣凝重起來,“保護者不止一個,每個選中者都有自己的祭壇。現在洪水泛濫,資源匱乏,選中者之間的爭鬥已經開始了。那個狙擊手,應該是衝著我的祭壇碎片來的。”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趙凱焦急地問,“超市沒去成,祭壇也修不好,還被人盯上了。”
“明天再去一次超市。” 蘇柔的聲音變得堅定,“我知道材料放在哪裏,這次一定要拿到手。陳峰,你帶兩個人守在外麵,趙凱跟我進去。隻要修複了祭壇,就算遇到那個狙擊手,我也能對付。”
“可是周磊已經走了,現在我們隻剩下三個人。” 趙凱有些猶豫。
“夠了。” 蘇柔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隻要能拿到材料,修複祭壇,自然會有人主動來找我們。末世裏,力量纔是最可靠的籌碼。”
林北北緩緩鬆開手,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原來蘇柔的秘密是古墓中的保護者和祭壇,她的特殊能力來自於此。而自己,很可能被她當成了其他的 “選中者”。
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19 樓,沿著安全通道返回。雨還在下,洪水依舊肆虐,但林北北的心中卻燃起了熊熊的鬥誌。
摸清了蘇柔的底細,接下來的遊戲,隻會更加有意思。她要做的,就是在蘇柔修複祭壇之前,徹底摧毀她的依仗。
夜色中,林北北的身影消失在洪水中,隻留下一道冰冷的殺意,彌漫在這座被淹沒的城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