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千百根鋼針刺入頭顱,林北北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間精緻的閨房,雕花木床掛著淡青色帳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靈藥香氣。陽光透過鏤花窗欞灑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她大口喘息,心髒狂跳不止,彷彿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海量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大腦——這是她穿越的第八個世界。前七個末世世界的血火廝殺、生死一線,每一幀都清晰刻在她的骨子裏。喪屍的嘶吼、倖存者的哀嚎、斷糧時的絕望,那些在遊輪中掙紮求生的日日夜夜,早就把她從一個會為陌生人流淚的普通人,鍛造成了一把冰冷的刀。
而此刻,她所在的是修仙世界。
身份是青雲宗五長老林笑天的獨女,同樣叫林北北,十五歲,水、木、土三靈根,資質中等。原主的記憶快速閃過:單純善良的林北北,被宗門上下稱為“五長老家的傻閨女”,對誰都掏心掏肺,卻不知道從某一天開始,那個叫柳如霞的小師妹,正一點一點把她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林北北閉上眼,原主最後的畫麵在腦海中炸開——
父親林笑天倒在血泊中,胸口一個貫穿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煉丹袍。柳如霞踩著他的屍體冷笑,那張曾經天真爛漫的臉上滿是惡毒。宗主趙元極站在高處俯視,眼神像在看一隻螻蟻,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滿意的弧度。
原主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地牢裏,柳如霞用一件黑色的法器吸取她的靈力、她的氣運、她的一切。靈力從體內抽離的痛楚如同剝皮抽筋,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直到最後一口氣嚥下,原主才知道真相——她不過是柳如霞的血包。柳如霞過得越慘,她就越倒黴;柳如霞搶走她的機緣、吸走她的氣運,就會越來越強。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宗主趙元極。他早就跟柳如霞攪在一起,暗中修煉奪運邪功,用別人的命鋪自己的路。
“係統。”林北北聲音沙啞,帶著七個世界磨礪出的冷硬。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沒有感情,隻有精確到殘酷的資訊:“宿主已到達第八世界。當前時間節點:柳如霞剛剛開始針對原主。原主將在一年後被折磨致死,父親林笑天將在八個月後被設計身亡。係統任務:在一年內殺掉柳如霞。成功則前往下一世界,失敗則永久死亡,無下一世。”
林北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的本能反應。七個世界的磨礪,她早已不是那個會為死人流淚的軟柿子。原主善良,她不善良;原主信任別人,她隻信自己;原主會心軟,她的心早在第三個世界就凍成了冰。
用意念先檢查自己的金手指。
“融合無限靈泉空間早就已繫結。空間內有一方靈泉,二十畝黑土地,中央一棵參天大樹,樹下一棟兩層房屋。靈泉水可淨化、解渴、修複輕傷。空間容量無限,可意念存取物品。另附:銀白色隱身衣一件,大力丸三顆,無限子彈黑色手槍一把。手槍可擊殺築基期以下人類及二階以下妖物。”
林北北意念一動,意識瞬間沉入空間。
眼前的景象讓她眯了眯眼——二十畝黑土地平整肥沃,散發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中央矗立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樹幹粗壯得需要三人合抱,翠綠的葉片在靈氣中微微晃動,灑下斑駁光影。大樹下方是一棟兩層的大平層房子,外牆是溫暖的米白色,落地窗外環繞著一圈木質迴廊,溫馨得像末世前旅遊雜誌上的度假別墅。
她意念一動,瞬移到房子門口,推門而入。客廳鋪著柔軟的地毯,擺放著淺灰色的沙發和原木茶幾;廚房設施齊全,水電皆通,甚至還有嵌入式的智慧廚具;臥室寬敞明亮,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柔軟的大床上;二樓還有書房、儲物間和一個小型修煉室。處處透著貼心的設計,彷彿有人精心為她打造了這個避風港。
屋外,一方靈泉坐落在樹蔭下,泉水清澈見底,表麵浮動著淡淡的熒光。林北北蹲下身,捧起一捧靈泉水喝下。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股溫和的力量在體內擴散,疲憊和緊張感瞬間消散大半。
她收回意識,這個修仙世界的修士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等大境界,每個大境界又分九個小層。她現在練氣七層,柳如霞練氣八層,宗主趙元極是元嬰期。手槍能對付築基以下,意味著殺柳如霞夠用,但對趙元極毫無威脅。
不過沒關係。她的目標從來不是硬碰硬。末世教會她最重要的一課:弱小的時候,要用腦子,而不是拳頭。
林北北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玉石地麵上。她走到銅鏡前,仔細打量鏡中的人——十五六歲的少女,膚若凝脂,眉眼如畫,一頭青絲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越發精緻。原主生得極美,卻因為性格軟糯,從不懂得利用這副皮囊。
林北北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這一世,這張臉會成為她的武器之一。末世裏,美貌是負擔,是會招來豺狼的原罪。但在這個有秩序的修仙世界,美貌可以是刀,可以是盾,可以是任何她想要它成為的東西。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侍女小荷怯生生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能聽出她的小心翼翼:“小姐,您醒了嗎?柳師姐來了,說要約您一起去後山采藥。”
林北北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來了。
原主的記憶中,這是柳如霞第一次主動找她。上一世,原主高高興興跟著去了,結果在後山被妖獸襲擊,受了不輕的傷。柳如霞“恰好”發現了一株百年靈芝,原主傷重無法爭奪,隻能眼睜睜看她拿走。事後柳如霞哭著說“姐姐你跑太快我跟不上”,所有人都同情她,覺得是原主自己不小心。那次之後,原主的名聲開始下滑,而柳如霞“勇敢善良”的形象越發穩固。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誰纔是獵物。
“讓她等著。”林北北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門外的小荷明顯愣了一下。小姐平時聽到柳師姐來了,總是立刻迎出去,笑臉相迎,恨不得把心掏出來。今天怎麽這麽冷淡?但小荷不敢多問,應了一聲,小跑著去傳話。
林北北不緊不慢地梳洗。她故意放慢每一個動作——用靈泉水洗臉,感受那股清涼滲透肌膚;挑了一套新做的淡青色長裙,裙擺繡著幾支素雅的蘭草;將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髻,插上一支白玉簪。銅鏡中的人越發清麗出塵,眉眼間卻多了一種原主從未有過的氣質——冷冽、從容,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她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推門而出。
會客廳裏,柳如霞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但林北北一眼就看穿了她——柳如霞的右手食指在無意識地敲擊膝蓋,那是焦慮和不耐煩的小動作。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被林北北敏銳地捕捉到了。
柳如霞今年十四歲,比林北北小一歲,火靈根,資質上佳,十年前被宗主趙元極親自帶回宗門收為關門弟子。她生得嬌俏可愛,一雙杏眼總是帶著無辜的神情,說話時聲音軟糯,宗門上下無人不喜。此刻她穿著鵝黃色的裙衫,腰間係著一條淺綠色的絲帶,整個人像一朵剛綻放的迎春花。
看到林北北出來,柳如霞立刻站起來,笑容更加燦爛。她快步迎上來,伸手就要拉林北北的手,聲音甜得發膩:“北北姐姐,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呢。”
林北北不動聲色地將手背到身後,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有事?”
柳如霞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這個反應不對。以前的林北北看到她,都是笑臉相迎,主動拉她的手,甚至會把父親給的丹藥分她一半。今天這是怎麽了?
但柳如霞的反應速度很快,笑容在眨眼間恢複如初,甚至更加甜膩。她收回手,歪著頭,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撒嬌:“姐姐忘了嗎?之前說好今天一起去後山采藥的。聽說那邊新長了不少靈草,我想給師傅煉製凝氣丹呢。姐姐最疼我了,一定會陪我去的對不對?”
林北北看著她的表演,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演技確實不錯。可惜,在末世活了七世的她,見過太多比這更精湛的表演。那些笑著遞給你食物卻在裏麵下毒的“朋友”,那些抱著你哭卻在背後捅刀的“戰友”,每一個都是影帝級別的演員。
“好,走吧。”林北北幹脆利落地答應,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寒暄,沒有任何柳如霞期待的“姐姐當然陪你去”之類的熱絡回應。
柳如霞的笑容又僵了一瞬。她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被掩飾。她轉身走在前麵,步伐輕快,回頭衝林北北甜甜一笑:“姐姐快點,我知道有個地方靈草特別多。”
林北北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後腦勺上,像一條鎖定獵物的蛇。
她倒要看看,這一世的柳如霞,還能不能從她手裏搶走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