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暮色漸漸沉下,最後一縷天光被遠山吞沒。山風卷著落葉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屋內安靜得隻剩下少年壓抑的哭聲,以及一道極輕的嘆息。
抽泣聲漸漸弱了下去,像是耗盡了所有氣力。陸晴月保持著輕抱的姿勢,感受到身旁的呼吸聲逐漸變得綿長,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肩膀。
原本緊緊環抱著她的手臂鬆懈下來,陸晴月想將人放平躺下,誰知手剛按到他的左臂,掌心便感受到了一片濕黏。
她猛然想起最後那道較長的傷口,借著窗縫透過的微弱光線低頭一看,雪白的紗布上果然又滲出了血,殷紅一片,刺目得很。
是賀淮景剛才情緒激動,拽她入懷時太過用力,導致剛癒合些許的傷口再次崩裂。
陸晴月無聲地嘆了口氣,隻得重新給他包紮。藥箱就放在床邊,她將動作放輕,探身去取裡麵的乾淨紗布。
擦拭傷口時,賀淮景似有所感地皺了皺眉,喉間溢位一絲含糊的囈語,卻聽不真切。
他睡得昏昏沉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初醒之時那雙沉沉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反倒顯出幾分少年人應有的稚氣。
陸晴月手下動作放輕,上藥、包紮,一圈一圈纏好,最後打了個穩妥的結。
她直起身,剛想要倒杯茶水潤潤嗓子,目光掠過賀淮景的臉,眉心微蹙,察覺到了不對勁。
燭火搖曳中,他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角處沁著細密的汗珠,連鬢角的髮絲都濕了貼在臉側。
陸晴月看著他這副模樣,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掌心下觸到的溫度燙得驚人。
這熱度絕不是剛剛才起的。
陸晴月擰眉,回想起了方纔接觸他時滾燙的體溫。當時她以為是他情緒激蕩所致,現在想來,那會兒他就已經在發熱了。
她起身來到藥房,配了個退熱的方子。藥罐架在爐子上,咕嚕咕嚕地發著響,房間內,苦澀的氣味漸漸瀰漫開來。
陸晴月坐在小凳上守著火候,葯煎好時,夜色早已深沉如墨,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來,清輝灑滿庭院。
陸晴月端著葯碗回房,她推開房門,屋內燭火昏暗,銀白的月光從窗欞灑了進來,在地麵鋪上了一層銀霜。
賀淮景依舊昏睡著,隻是看起來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蹙,眼睫也不住地顫動著,像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陸晴月將葯碗擱置在一旁的矮桌上,俯身輕輕地推了推他:“賀淮景,醒醒,喝完葯再睡。”
推了幾下,對方纔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賀淮景茫然地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將目光轉向陸晴月。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水?”
“是葯。”陸晴月端起碗細細解釋道,“你發燒了,得喝葯。”
“可以自己坐起來嗎?”
賀淮景嘗試起身,手臂卻使不上力氣,剛支起一會就又跌了回去。他搖了搖頭,臉上帶了點委屈,好像在疑惑此刻自己為什麼沒有力氣了。
“坐不起來……”
陸晴月猶豫了一會,還是將葯碗放到一邊,接著伸手穿過他的腋下,將他扶坐了起來。隨即又在他身後放了個靠墊,讓他可以靠地更舒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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