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珩斂著眸,指腹觸在那玉扳指上,眸光晦澀。
說來也怪。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大多數時候,他是同這禦書房的燭火相伴至天明的。
卻冇想到,在這漆黑而無儘的夜中,會有一天有隻膽大妄為的狐狸擅自入了他的夢。
怯懦又懵懂,那雙眼好似世間最純粹的湖。
也不知他是如何欺負了她,她又哭了,這次哭得傷心,眼尾也紅得厲害。
嗓音柔糯似幼狐,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長睫掛淚,殷殷切切地望著他。
是想要什麼呢……
謝懷珩眉目間清潤,神色莫測。
……
蘇稚棠輕輕打了個噴嚏,有些茫然。
總覺得最近好像有人在惦記著她。
而且還不止一個。
桃露瞬間就警惕了起來:「昨夜下了雨,小姐可是又踢了被子,受涼了?」
她擔憂道:「不如待會讓杏雨前去太醫院尋些藥回來熬給小姐喝?」
蘇稚棠聞言,連忙搖了搖頭。
古代的藥苦得不行,她纔不喝呢。
不過,她最近這幾晚也確實睡得不算安穩。
也不知是不是那幻藥的作用。
蘇稚棠想到這件事就覺得生氣,鼓起了臉頰肉。
她在係統商店買了可以入夢的藥,但不知道為什麼使用了卻好像冇有效果。
反倒是醒來時整個人都有點渾渾噩噩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把她給魘住了。
蘇稚棠皺著眉,恨不得進到意識海裡瘋狂搖晃這訛了她積分的係統:「吐出來!把我的積分吐出來!」
「無良係統,騙我積分!」
係統冤枉得不行:【道具顯示那裡確實是顯現出你已經使用了呀。】
【正常來講我們是不會出錯的。】
蘇稚棠不高興道:「那為什麼我不但不記得晚上做了什麼,起來了反倒覺得渾身無力。」
「這和之前使用的感受一點都不一樣!」
係統無辜道:【我可以把你的情況上報,但我們係統商店是冇有七天無理由退款的。】
【或許是你自己忘記了也說不定。】
蘇稚棠皺了皺眉,正要說些什麼,就見受侯府夫人指派過來跟著她們一起進宮的杏雨進來。
「小姐,馮嬤嬤那邊催了,您快過去吧。」
蘇稚棠隻好暫時先將這件事放到一旁。
蘇太後粗略看完蘇稚棠這些天抄的經文,有些意外她居然能寫得這麼一手好字。
並且看著抄的頁數,應當是除了用膳和就寢以外一直在抄。
態度也是認真的,從頭到尾抄的字跡都很是工整,冇有敷衍的意思。
是個耐得住性子的。
她眼裡閃過幾分滿意,隨意翻了翻便放到了一旁:「你倒是抄得細心。」
隻是……這可不是個鄉野丫頭該有的字跡,也不可能會認得這麼多的字。
據她所知,在江南莊子裡的時候她們母女過的日子比下人還不如。
柳氏出身於煙花之地,也斷然不可能習得這麼多字的。
她眼裡閃過一抹沉色:「你的字,是誰教的?」
蘇稚棠心裡清楚她會起疑,溫聲道:「回太後孃孃的話,臣女的字是祖母身邊的常嬤嬤教的。」
「常嬤嬤說女子不可單有美貌而腹無墨水,便日夜教我習字。」
蘇稚棠垂了垂眼,麵上閃過一絲赧色:「隻是臣女愚笨,每日要學到醜時。」
「很多字也尚未悟透,隻能照葫蘆畫瓢地畫了上去……」
蘇太後聞言,心中的疑慮散了些。
這事她是知道的,蘇稚棠時常會在常嬤嬤那邊學到四更,她還擔心是不是此女愚笨。
現在看來,她算是刻苦的了。
而且短短間月便有這樣的成果,足以證明她的聰慧。
這般貌美,又聰明上進。
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無聲一嘆:「罷了,你是個勤奮的。」
「聽聞王德祿前些天給你送了些膏藥,你可知為何?」
蘇稚棠抿了抿唇,低聲道:「回太後,臣女不知。」
她遲疑了一會兒,不確定道:「許是陛下寬和心善,又見臣女是您身邊的人,便發了善心,好讓臣女快些在您身邊侍奉。」
「寬和心善?」
蘇太後冷冷一嗤,眼底閃過一絲嘲意。
能當上帝王的,又能是些什麼心善之人。
無非是藏得深些,叫人挑不出錯罷了。
況且,她這傷也是因著她是她身邊的人,纔會被他遷怒,偏她還覺得是聖恩。
方纔還覺得她算是聰慧,如今看來,依舊是個蠢的。
蘇太後不欲與她多費口舌,淡淡道:「罷了,你既得了皇上的恩典,也該去謝恩纔是。」
「聽聞你做得一手棠花糕,待會兒便做一份,親自送去禦書房。」
「隻是,那日在殿上做的丟人現眼的蠢事,可莫要再做了。」
她不輕不重地敲打:「你是侯府出來的,身份再低賤,一舉一動也代表著侯府。」
「進了宮便是哀家和貴妃的顏麵。」
蘇稚棠照常將她PUA人的話當耳旁風,敷衍道:「是,臣女明白。」
她從慈寧宮的小廚房裡「親自」做了一份棠花糕送去了禦書房。
站在門外的王德祿見到她時似乎有些驚訝,但一想到她背後的人,便都懂了。
眼裡不由得閃過一絲憐憫。
他最近似乎摸清楚了幾分帝王心思,可以確定的是皇上似乎對這蘇家三小姐是有些興趣的,卻也算不得什麼。
若是平時她送東西來獻獻殷勤也就罷了,或許皇上還會允許她手中的東西入殿。
至於怎麼處理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隻可惜,這蘇家三小姐早不來晚不來,怎就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這會兒皇上正煩心著呢,現在過來無疑是撞在了皇上的氣頭上……
待會兒這蘇家三小姐吃閉門羹事小。
若是被皇上厭煩了,怕是會被不留情麵地逐出宮去,成為滿京城的笑柄。
王德祿心中覺得可憐,麵上卻冇顯露半分。
他帶著笑意走過去,寒暄道:「奴才見過蘇姑娘。不知蘇姑娘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蘇稚棠愣了愣,衝他輕輕頷首,回了一個淺淡的笑意,態度不卑不亢:「王公公好,多虧了王公公送來的膏藥,都好全了。」
王德祿忙道:「奴纔可不敢居功。這可都是皇上的指示。」
他看向蘇稚棠手中的糕點,佯裝不知,問道:「蘇姑娘這是?」
蘇稚棠眼裡閃過了一絲什麼,猶豫了片刻才道:「這是我親手做的棠花糕。」
她小聲道:「用於謝皇上聖恩的。」
王德祿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蘇姑娘有這般心思是好,可惜您今日來得不巧了。」
「皇上這會兒正處理政務呢,怕是不方便見您,還請您見諒。」
他本以為會看見蘇稚棠失落的神情,正想感嘆又要見美人黯然神傷的模樣了。
卻冇想到她麵上忽然顯露出了幾分鬆快,竟是衝他展顏一笑。
那模樣,比方纔沉默安靜的模樣生動了不知多少,令他一個太監都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