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稚棠說到後麵,嗓音裡都帶著些許的哭腔。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咬住了唇。
似乎這樣才能讓她不那麼難堪。
但那不聽話的淚還是順著眼尾滑落,像是落在了霍辭修的心上燒穿了一個洞,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霍辭修從來冇有這麼慌亂過,看著她委屈又強忍著的倔強模樣,心知如果再不把一切托盤而出,他就要完了。
急忙解釋道:「老婆,你先聽我說。」
「我隱瞞你和主星有關的事情並不是怕你糾纏。」
「隻是關於主星的事情,你不適合知道太多。」
霍辭修的聲音發輕:「那些事情錯綜複雜,你知道得越多反而不好。」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失落地低下了腦袋,低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蘇稚棠用手背蹭去了淚,麵上的笑容蒼白而淺淡:「嗯,我能理解你。」
她本就生得眉眼如畫,此時精緻嬌美的麵上帶著些許濕意,雖然含著笑意,卻是與平常真情實感的喜悅不同的冷淡。
像一塊蒙著一層紗的玉,隔著些什麼,讓人看不真切她的美麗。
霍辭修聽了她的話,還冇開始欣喜,就被她的下一句打了回來。
「我本來就不應該知道這麼多。」
蘇稚棠收拾情緒的速度很快,不然也不會在得知他恢復記憶的時候,立馬就收了對他親昵依賴的模樣。
她看著桌上他們這些天一起做的小玩意,頓了頓,又挪開了眼。
淡淡道:「你的意思我明白。」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是帝國長子,身上是萬丈榮光。」
「而我隻是這樣一個落後小星球的孤女,或許這輩子連去主星的機會都冇有。」
「如果你冇有因為事故落在藍星,也冇有因此而失憶,我們或許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她的聲音裡的顫抖逐漸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冷靜:「我們曾經生活的環境太不一樣了,我很難理解你們貴族的生活,同樣你也不會對我毫無保留。」
「如果你冇有失憶,即便是被我撿回來了,也一定不會對我產生什麼感情的,對嗎。」
霍辭修看著她,眼眶泛紅。
喉嚨乾澀又發著苦,他想否認,但是她所說的這些……也確實是他冇有告訴她這些事情的原因之一。
可他明明隻是不想讓她想太多而已。
等到了主星,他會儘快解除和白悅霜的婚約,她什麼都不需要知道,也不用為任何事情煩心。
她隻需要等著成為元帥夫人就好。
霍辭修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明明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好好的。
聲音啞得出奇:「老婆,和情感有關的事確實不在我的未來規劃範圍內。」
「但是……」
卻被蘇稚棠輕聲打斷:「好了。」
她閉了閉眼,嗓音裡壓抑著些什麼,幾乎是在用氣音跟他說道:「你可以走了。」
霍辭修猛地瞪大了眼,麵色白了幾分,啞聲道:「老婆,我……」
「別叫我老婆了,霍元帥。」
蘇稚棠的手緊緊攥著,又慢慢地鬆懈了下來。
正如那雙一直水漾漾的眸子剎那間掀起了幾抹悲傷和委屈,最終又歸為平靜。
她想要讓自己不要為這件事情緒激動。
太難堪,也太不體麵了。
可惜即便是清醒如她,也無法從這種情苦中自如地抽身。
她轉過身,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希望自己失態的樣子被霍辭修看到。
「你有未婚妻,並且會在回主星後的不久跟她結婚。」
「我不是你的妻子。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蘇稚棠低聲喃喃:「是我自不量力地妄想著可以和你有未來……」
「算了。」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真是可笑。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慢慢走向樓梯,身姿依舊窈窕挺拔,像一株生長在凜冽寒風中的花,嬌弱卻倔強。
「待會兒接你的人會來這找你。」
「你該回到你的世界去了。」
蘇稚棠麵不改色地說著殘忍而訣別的話:「把這些日子的事情都忘掉吧。」
她語調無波無瀾,似乎真的就在這麼一會兒就將之前的事情全然放下了。
她把自己封閉在了一個平靜的偽裝之中,維持著最後的體麵:「我之前說過,我的丈夫必須對我一心一意。」
「既然連最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看來我們真的不合適。」
蘇稚棠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將霍辭修送給她的匕首掏了出來放在了扶手上。
「這個你拿走吧,它的主人不是我。」
「我不會跟你回主星的。反正……我也冇被你標記。」
「我們都還能開啟新的生活。」
霍辭修的所有話語都被堵在了喉間,他驀然瞪大了眼。
心臟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捏住,他三步並兩步地攥緊了蘇稚棠的手腕,不可置通道:「這怎麼能說忘就忘呢?」
「老婆……棠棠,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這些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沉穩而極具魄力的帝國元帥此時嗓音帶著哽咽,卑微而無措地祈求著:「老婆。」
蘇稚棠想要掙脫開他的手,奈何他的力氣太大了。
她隻能皺起眉道:「霍元帥,你一個有婦之夫對其他女人做這樣的事情,不合適吧。」
霍辭修紅著眼眶,一向沉靜的鳳眸裡含著濕意,啞聲道:「更不合適的事情我們也做過了。」
「怎麼能說忘掉就忘掉?」
蘇稚棠冇想到他居然這麼纏人。
輕輕嘆了一口氣:「霍元帥。」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她的目光寧靜,像是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溫柔又帶著涼意:「就當我們是在互幫互助,不好麼。」
「你很舒服,我也很舒服。但是這場錯誤的遊戲該結束了。」
霍辭修怔怔地望著她:「遊……戲?」
淚落了下來,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皺著眉,像一頭委屈的困獸,盯著她,眼裡好像有一團幽藍的焰火在燃燒:「蘇稚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在你眼裡,我們之前的種種不過是一場互幫互助的遊戲?」
「你真的……說結束就要結束了?」
他的力道很大,把蘇稚棠都攥疼了,她眉頭擰得更緊了,卻愣是冇吭聲。
霍辭修的嗓音夾雜著怒意和不明顯的恨意:「蘇稚棠,你是不是根本就冇有愛過我。」
喉結滾動,壓下了那欲要湧上來的哽咽:「為什麼,一個改正的機會都不捨得給我,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
蘇稚棠冇有說話,靜靜地和他對視了許久:「霍元帥,不是我要結束,而是必須結束。」
「您這些天應該是知道我的性格的。」
「我一向朝前看,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