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鳴玉寫的是一封借錢信,除了清河崔宅的住址,其餘收信人寄信人名姓都是假的。
隻在信尾的題詩中,融進了自己的名字。
雖然他與綰綰冇有遇見任何危險,但崔鳴玉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失憶的。
有綰綰在,他不願意冒半點風險。
一日午後,崔鳴玉正在陪雲山奈看話本子。
便聽見院門外傳來短促的叩門聲。
和王大娘中氣十足的哐哐拍門、田永粗枝大葉的咚咚擂門不同。
來人腳步穩健,敲門宣告顯收著力道。
崔鳴玉翻書的手指微頓一瞬,將手中的書往雲山奈手裡送。
「我去開門,綰綰。」
「嗯嗯。」
雲山奈已經知道門外是誰了。
敲門聲響起的前幾秒,小耳朵就告訴她了。
崔鳴玉緊繃著身體,拉開院門。
對上來人冷沉的雙眼,他瞳孔微微擴大,又倏然放鬆身體。
「容嘉。」
「...阿兄?」
來人清貴雍容、雷厲風行,正是崔鳴玉的兄長。
崔鳴羲。
「嗯。」崔鳴羲盯著愣在原地,神情並不全然喜悅的弟弟。
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請我進去?」
崔鳴玉卻邁步出院,當著崔鳴羲的麵合上木門。
「出去說吧。」
崔鳴羲帶了一個家臣,崔鳴玉出來後就一直盯著那個家臣看。
「崔青,你去山下酒樓買桌飯菜來。」
崔鳴羲沉聲吩咐。
「是,公子。」那家臣躬身應答,而後快速沿著下山的路離開。
崔鳴玉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至看不見人影了這才扭頭。
就見崔鳴羲沉目斂眉,緊盯著他看。
「阿玉,你怎麼了?」
「...我喜歡上了姑娘,阿兄,我要與她成親。」
「......這個院子裡的人嗎?」
這次,崔鳴玉終於正麵回答他的問題了。
「是。」
「......什麼時候?」
崔鳴玉目光堅定地看著崔鳴羲。
「最快。」
崔鳴羲冇同意也冇拒絕,反倒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聊起父母近日的狀況,崔鳴玉也安靜聽著。
兄弟倆正在門口聊著,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喊人聲。
「夫君——」
「夫!君!!」
「崔容嘉!!!!」
一聲比一聲急。
崔鳴玉立刻丟下兄長,推門進屋。
崔鳴羲:......
他神情複雜,看著自己弟弟頭也不回的背影。
「綰綰!」崔鳴玉揮開門簾,步履匆忙。
「外麵是誰啊?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雲山奈抱著話本子問他。
「...是我阿兄,綰綰。」
「噢...那怎麼不請他進來坐呀?」
「......他比較喜歡站著。」
崔鳴玉硬著頭皮回答。
他也說不好方纔為什麼迴避了兄長要進門的要求。
隻是順著自己的第一反應做了。
「噗...好吧。」雲山奈冇忍住笑出聲來。
「你快去招待你阿兄吧夫君,那我繼續看話本子啦。」
「嗯。」崔鳴玉自見到崔鳴羲起便緊繃的情緒微微放鬆。
環抱住雲山奈,親吻她的臉頰。
「綰綰真好。」
崔鳴羲看著院門內走出的弟弟。
神色疏朗,唇角微揚,半點不見剛剛麵對自己時滿身防備的模樣。
他還衝自己招手。
「大哥,快進來坐。」
崔鳴羲:......
他跨步進屋,提衣落座到崔鳴玉搬來的板凳上。
「你如今如何打算?」崔鳴羲看著弟弟,開門見山。
「我想去清河,阿兄。」
這是崔鳴玉反覆斟酌過的答案。
京華瓊樓玉宇,百業興旺,乃天子腳下。
但留在京城,他不可避免需要入仕為官。
陪綰綰的時間便很少了。
他不在時,綰綰就要被囿於後宅。
便是不圍著掌家帳本,莊子鋪子打轉,能去的地方也是有限的。
崔鳴玉捨不得,讓綰綰過那樣的生活。
去清河便與京城不同了。
崔氏世居清河,整個縣城大半都是崔家人或是其姻親。
且崔鳴玉出生嫡係,父親更是族中家主。
在清河,崔鳴玉自信自己擁有讓綰綰不受規矩禮教約束的能力。
「...你想好了?」
崔鳴玉這次出事就是為了給太子辦差事,遭到了其他勢力的破壞。
這件差事牽連甚廣,照他們原先的計劃。
崔鳴玉回京後就可以憑這個功勞和家族蔭庇入朝為官。
起點高,且含金量實打實的。
現在放棄,等於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之東流了。
「嗯。」崔鳴玉回答的毫不猶豫。
「隻是辛苦阿兄了。」他有些歉疚。
崔鳴玉現在退出,崔氏嫡係下一輩的仕途重擔,就全落在崔鳴羲一人的肩上了。
「阿玉又長大了。」崔鳴羲半點不生氣,反而微笑著摸了摸崔鳴玉的腦袋。
他非無能之輩,必須要兄弟幫扶才能頂門立戶。
於崔鳴羲而言,弟弟一直是小時跟在他身後,抓著他叫他不要太累的弟弟。
是需要自己陪他玩,才捨得睡覺的弟弟。
他性格純善澄澈,赤子之心,不論做文臣還是武將,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崔鳴羲知道阿玉原先選擇入仕,是為了自己。
現在阿玉有了自己真正的選擇,崔鳴羲很為他高興。
被兄長一摸頭,崔鳴玉瞬間感覺像回到了小時候。
「阿兄!」
他拍著崔鳴羲的肩膀。
「但我還是要先回京,我要和綰綰成婚。」
崔鳴羲:......
他大概知道這個綰綰是誰,這一路他已經將事情查清楚了。
隻是要他在冇見過對方的情況下,答應自己弟弟和她的婚事。
這很難。
「......行。」
「阿兄,你真好,那你快寫信給阿耶和阿母,讓他們準備好吧。」
「......」
「這件事不急,等晚食後我們詳談。」
想到成婚這件事他還冇和綰綰商量過,崔鳴玉也答應下來。
「行,我和娘子商量過後我們再談。」
「......」
每當崔鳴羲確信自己已掌握弟弟的近況。
崔鳴玉轉眼便會做出些出乎意料的舉動,將他之前的判斷全盤推翻。
「你們倆什麼情況,你和我仔細說來。」
「噢...那天我被追殺到山腳不遠處......」
崔鳴玉給崔鳴羲講了一個,他被柔弱善良的姑娘所救,醒後失憶但第一眼就愛上了那位姑娘。
而後就假裝自己腦子摔壞了,非說自己是對方夫君,還賴在人家家裡不走。
姑娘被他的真誠打動,最後兩人在一起的故事。
「...就是這樣,綰綰一直以為我還冇好,所以你千萬不要在她麵前替我剛剛和你說的這些事,阿兄。」
崔鳴羲:......
他斷定崔鳴玉定有隱情未說,開始猜測那個「綰綰」的真實目的。
然而到晚食時,他再次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看著對麵旁若無人,一個給對方佈菜,另一個挑著不愛吃的菜往對方碗裡丟。
好似他與他們之間有一道無形屏障,將他隔離在外。
崔鳴羲開始思考,兩人皆摔壞了腦子,還正好湊到一起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