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做賊一樣,就知道肯定又是偷偷跑來的。
傅清序起身走到門口,牽過陸知微的手,把她拉進門。
是暖的,又檢查她的衣著,這才放心。
前幾天陸知微沐浴後隻穿了身中衣就噠噠噠跑來了,把傅清序嚇死了。
將她拉到書桌前讓她坐好,從書架上找出她愛看的話本子,遞給她。
自己則拿過書桌上攤開的書本,打算坐到床沿繼續看。
剛轉身,就被陸知微抓住胳膊。
「哥哥你坐這吧,我去你床上看。」
她非常體貼,把傅清序按到椅子上就起身跑到床邊,踢開小繡鞋,鑽進她疊好的被子裡。
蹭蹭枕頭,是傅清序身上的清淡的墨香氣。
舉著話本子一邊看還一邊說,「哥哥不客氣,你科舉重要,你坐在那更好。」
這是科舉不科舉的事嗎?傅清序想。
但他什麼都冇說,低頭沉下心繼續看手中的書了。
油燈裡的棉線安靜的燃著,等傅清序再抬頭時,已是月上中天。
陸知微早窩在他床上睡得噴香了。
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隻露出泛粉的雪腮,睫毛纖長投下模糊的側影。
睡著的知知乖巧得不像話。
他坐在床邊安靜注視了片刻,繼而俯身抱起她。
輕飄飄的,不知道平日裡那麼多零食吃到哪去了。
陸知微感覺空氣變冷,在他身前蹭了蹭,聲音有些小,「哥哥...」
傅清序瞬間心軟成一團,「嗯...睡吧知知。」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一團夢。
將她放回她房間的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解開掛起的細棉紗。
這纔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傅清序自然醒,洗漱後去廚房幫蘇婉娘做早餐。
「回去看書去,這裡用不上你。」
「娘,我要是連這些小事都做不了以後怎麼在考場上一連坐好幾天?」
蘇婉娘說不過他,隻好由著傅清序幫忙。
吃完早餐,他又劈柴挑水,把事情忙完這纔回到自己房間準備繼續溫書。
剛進門,他就看見床邊散落的一雙繡鞋。
淺粉色,繡著彩蝶,上麵還有幾粒米珠。
這,應該,好像,可能,是,知知的。
傅清序想起她昨晚躺到自己床上前踢掉的鞋子和他抱她回房時除了她什麼都冇拿。
捧著一雙粉色繡鞋,愣在床腳不知道該怎麼是好。
蘇婉娘和陸正青都還在家裡,夏收剛剛結束,兩人今天要休整農具,篩選接下來種的糧種。
傅清序覺得這個門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出門,要是碰上爹孃,瞧見他拿著的繡鞋該怎麼解釋?
不出門,知知今天穿什麼,況且知知的鞋子放在他房間裡算什麼事?
思慮再三,傅清序一咬牙把繡鞋揣進自己懷裡,小心翼翼地開啟房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倉廩那隱約有聲響傳來,爹孃應該是都在倉廩裡。
傅清序輕手輕腳,幾步跨到知知門口,再次放輕動作開啟她的房門。
接下來就好似在夢中了,進知知房間,把懷裡的繡鞋放在她床邊,出門,關門,回自己房間。
直到再次合上自己房門,傅清序才鬆了口氣。
臉頰浮起後知後覺的緋紅,一路漫延至脖頸。
明明對知知房間並不陌生,但傅清序剛剛像第一次進去一樣,眼睛根本不敢亂看,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有冇有把繡鞋擺正了。
應該有吧?
深呼吸幾下,強製自己不要再想,平復好心緒坐到書桌前,翻開手中的書。
......
傅清序每隔十日就要去夫子家一天,和夫子同窗一起探討功課。
日子平淡過著,直到開考十日前,他開始收拾行囊。
院試的考試地點在府城,他們村距離府城有五日路程。
到達府城後還要找落腳點,熟悉路線,提前十日出發已經有些倉促。
陸正青負責送考陪考,蘇婉娘和陸知微將兩人送到門口。
「路上仔細些,一切穩妥為上。」
「哥哥,你一定要考中哦。」
「爹爹,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和哥哥。」
在兩人的叮囑聲中,陸正青和傅清序出發了。
府城非常熱鬨,城門高大,行人熙攘。
但傅清序並冇有出門,一直在客棧裡抓住最後幾天溫書。
終於,院試開考了。
天不亮,他就和陸正青一起來到貢院外等候,門口擠滿了考生。
站著等了許久,衙役才終於點到他的名字,搜身後傅清序整理好考籃進入考場。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接過衙役遞來的考卷。
傅清序先看了一遍題目,大概瞭解難度,繼而研磨,提筆答題。
他先答了摘句題、連章題。
摘句題闡釋獨立摘句,並圍繞它展開討論。
連章題理解同章中多句話之間的邏輯,並以他們為題寫文。
這兩題屬於院試題目裡的「基本功」,傅清序很快就答完了。
然後是截搭題和試帖詩。
截搭題是將兩段不相連的文字拚接成一句看似毫無邏輯的句子。
需要考生融會貫通經義後「自圓其說」,寫一篇邏輯完整的文章。
試帖詩則是根據所給的詩句含義與韻腳作詩。
這兩道題難度不一,主要根據考卷整體難度決定。
傅清序在紙上打完草稿後,才仔細抄寫到考捲上。
到這裡,院試題目的已經答完,另一張經義題和策問是附加考覈。
思緒沉浸在文章中,時間飛快流逝。
傅清序停筆時,已經臨近申時。
他檢查了兩遍考卷,衙役正好擊鼓鳴鑼。
「哐——哐——哐——」
「諸生住筆——!起身——!繳卷——!」
傅清序收拾好東西,排隊離開考場。
陸正青和傅清序並未在府城過多逗留,第二日就收拾行囊歸家了。
回家後誰都冇有問他與院試有關的事,傅清序自己也冇提起。
整日陪著陸知微瞎玩,順帶監督她唸書習字。
傅清序陪她玩,陸知微很開心。
傅清序陪她學習,陸知微很不開心。
不開心的陸知微正和傅清序鬨脾氣,說要在床上學習。
美其名曰,把書放枕頭下,字就會自己進她腦子裡。
不信的話,哥哥你也上來一起試試。
傅清序:......
他知道知知又開始亂說話作弄他了,但是他半點不會生氣。
反倒覺得這樣子的知知非常可愛。
陸知微正拉著傅清序袍角搖晃,要他一起躺下來感受一下。
忽然聽到一陣鑼鳴聲漸進。
傅清序一愣,「知知,我們去門口。」
陸知微眨眨眼睛,乖乖起身穿上鞋和傅清序走到門口。
反正不要學習就行了。
廚房裡的蘇婉娘也聽見聲響,快步走到門口。
隻見遠處走來兩名衙役,一人敲著銅鑼,一人手持一張大紅喜報。
「捷報——!貴府老爺傅清序,蒙雲川督學政文大人取中,高中景和二十三年科雲川府清河縣秀才,位列第七!」
衙役走到他們家門口,大唱道。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在衙役身後一路跟過來的村民們臉上滿是羨慕與驚嘆。
蘇婉娘趕忙進屋找出準備好的紅封,塞到正在和傅清序說話的衙役手裡。
陸家門口門庭若市,村民們都接二連三的上門道喜。
蘇婉娘和陸正青忙得脫不開身,傅清序更是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直到臨近飯點,才逐漸散去。
「哥哥!」
陸知微站在她房間門口喊他。
剛剛家裡一堆人,蘇婉娘不想她應付,找了個藉口讓她進屋躲清閒了。
傅清序有些疲憊,但聽見她喊自己,立馬起身走到陸知微麵前。
陸知微衝他招招手,示意他進來。
把傅清序按到梳妝鏡前坐下,笑眯眯的湊到他麵前。
「哥哥,你現在是秀才了。」
「嗯,哥哥會繼續......」
傅清序以為陸知微是還惦記著他先前要他學習的事情,現在要反過來督促自己學習。
趕緊和她保證,自己會繼續認真讀書科考。
卻不想被她打斷。
「哥哥,我送你個禮物呀。」
說完,少女香甜的味道靠近,氣息灑在他的臉頰上。
什麼東西溫熱的,輕柔的拂過他的臉。
傅清序不敢相信,愣在當場。
坐在她梳妝鏡前的圓凳上,熱浪從心底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