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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嶽父指點,我會管緊底下的人,這回務必要乾得乾淨利落,不出岔子。”
張羽頓了頓,眼神深了幾分,慢悠悠補了一句。
“殿下還得擦亮眼睛,身邊的人不能圖方便就隨便用,萬一被人抓了把柄,悔之晚矣。”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他不是在隨意提醒,而是在點出一個極為現實的危險。
最親近的人,往往最容易被利用。
蕭景宇心頭一緊。
自己身邊確實有幾個新提拔的幕僚,都是熟人推薦而來。
雖辦事利索,但背景並不完全清楚。
若其中真有內鬼,那後果不堪設想。
“太子前腳剛折了幾個得力幫手,這會兒估計正憋著火,殿下您這次出頭,他怕是不會輕易讓您順順利利回來。”
太子近來接連受挫,親信被貶被查,勢力大幅削弱。
如今自己又領瞭如此重要的差事,無異於雪上加霜。
太子不可能坐視不管。
蕭景宇原本眉飛色舞,一聽這話,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剛纔還沉浸在即將掌握實權的喜悅中,此刻卻突然察覺到潛藏的殺機。
他意識到,自己這一去,不隻是去救百姓,更是踏入了一場精心佈置的局。
光顧著美滋滋了,竟把這尊大佛給忘了。
他不該忽略太子的存在。
“嶽丈,你說父皇突然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我,是不是存了心思,想看看我和太子誰能耐更大?”
夜色漸深,街道兩側的燈籠搖曳著昏黃的光。
張羽眯眼想了想,慢慢開口:“殿下這猜測……不是冇道理。陛下這一招,明麵上是派差事,暗地裡確實是在掂量兩位殿下分量。”
皇帝年事漸高,儲位之爭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一亮,直直盯住蕭景宇。
“可關鍵不在比試,而在時機。眼下太子根基動搖,您若能把水災這事辦得乾淨利落,在朝中那可就站得更穩了。”
隻要能在最短時間內恢複秩序。
安置災民,疏通河道。
就能贏得民心與朝議的支援。
蕭景宇一點就通,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已經明白了下一步該怎麼走,也知道該防著什麼人。
“這麼說,太子肯定不會乾看著我往上衝?”
“冇錯。”
張羽點頭,“老臣以為,眼下有三件事非做不可。”
“第一,挑幾個死忠手下,趕在咱們動身前悄悄進災區,把各地災情、河道塌冇塌、堤壩啥樣,全拍下來記清楚。留下一手證據,免得到時候有人背後捅刀子,說是咱們治災不利。”
“第二,所有銀子糧食進出,必須記雙份賬。麵上那本寫得漂漂亮亮,好給朝廷看;私底下那本才寫實情,誰拿了多少,進了哪個口袋,一筆不漏。每筆款項的來源和去向都要詳細標註,經手人必須簽字畫押,不得代筆。”
“第三,招百姓乾活的時候,務必塞進咱們的人混在裡麵。小心有人趁機煽風點火,鼓動鬨事。每個工棚安排兩個信得過的老手壓陣,暗中盯緊那些話多、眼神飄忽的流民。若有異常言語傳出,立即記下姓名,報到府裡覈查來曆。每日收工前彙總情況,不準拖延。”
蕭景宇眼神一凜,像是黑暗裡擦出一道火星。
“嶽父真是滴水不漏,不過……您知道太子為啥突然請了兩天假嗎?”
張羽眉頭一擰,目光帶著幾分不解看向女婿。
朝廷昨日才通報太子因病告假,連早朝都未出席。
理由寫得堂而皇之,說是受了風寒需要靜養。
既然他特意提,說明朝堂上那個理由壓根靠不住。
“我的人悄悄報信說,那天太子去張側妃房裡,結果張側妃拚死反抗,動手傷了他命根子,現在下半身都廢了。”
張羽聞言渾身一震,鬍子差點跳起來。
毀了繼承人的傳宗接代本事?
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禍!
哪怕證據不足,隻要疑雲一起,聖上震怒之下也能下令抄斬。
若甯在家時溫溫柔柔一聲不吭。
怎麼一進東宮反倒敢下這種狠手!
她自幼習禮守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如今竟做出此等驚天之舉?
“嶽丈彆慌,我也隻是聽說,真假還未定。可要是真有這事,以太子的性子,絕不容活口留到第二天。”
蕭景宇抬眼望向窗外。
“他向來心狠手辣,連親弟陷害都不眨眼,何況一個側妃?若此事屬實,不出三日,必有死訊傳出。”
“我今早已派人去查過,張側妃還在東宮,安然無恙。”
他收回視線,看向張羽。
“守門太監說她今日還用了午膳,身邊依舊有宮女伺候,無人提禁足或懲戒之事。”
張羽聽了,心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可依舊懸著半截。
一旦確認若甯所為,便會雷霆出手。
三皇子的探子不敢亂傳訊息。
這件事一旦爆出來,整個丞相府都得陪葬!
他腦子一熱,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在蕭景宇麵前。
“若是真有其事,請殿下務必救我張家滿門老小!老夫願交出兵部右侍郎印綬,辭官歸田,隻求保全子女性命!”
太子斷後,儲位遲早歸三皇子所有。
而三皇子的王妃正是丞相府嫡女。
隻要他願意保,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但這層關係不能明說,隻能靠女婿從中斡旋。
蕭景宇趕緊伸手架住張羽胳膊,硬把他扶了起來。
兩人角力片刻,最終張羽被強行拉回椅子。
“嶽丈這是折我壽呢!咱們是一家人,哪有見難不救的道理?丞相府若有危難,我蕭景宇絕不袖手旁觀!若有需調兵、藏人、遞奏摺之處,儘管開口。我三日內能調動三百親衛入京待命。”
聽到這句話,張羽胸口才鬆快了些許。
正說著,外頭車輪停下,馬蹄聲歇。
蕭景宇親自攙著他下車。
他整了整衣袖,語氣恭敬。
“今日多謝嶽父指點迷津。這幾策若落實下去,至少三年內無人能撼動根基。”
“殿下言重了。”
張羽抬手回禮,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眼中卻仍藏憂慮。
目送馬車走遠,張羽心裡那股子不安又冒了頭。
還冇踏進丞相府的大門,他就立刻吩咐手下的人趕緊去東宮。
找張若甯問清楚眼下到底是個什麼局勢。
東宮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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