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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為,眼下該怎麼給三皇子使絆子?”
“聽說最近南方發大水,陛下有意派三皇子去賑災。這事看著是樁美差,能攢名氣。可要是咱們在背後輕輕推一把,他的好名聲未必立得起來。”
“說具體點。”
蕭墨燁身子稍稍往前一湊。
早在張若甯提出主動出招時,他腦子裡就閃過南方水患這個缺口。
這讓他心中微微一震。
並不是因為計劃本身有多精妙,而是對方能同步他的思路。
張若甯換了個坐姿。
“治水的關鍵,無非是銀子和工料。三皇子頭一回經手這麼大的事,肯定手生。他手下那些管錢管工程的官兒,要真有人往自己腰包塞銀子,或是拿爛木頭當好料用……也不是不可能。”
她頓了頓,後麵的話不必明說。
既然蕭景宇能捏造科考舞弊的罪名踩人。
那反過來,也能拿同樣的手段打他個措手不及。
過去他曾被構陷,如今便可將計就計,反製對手。
再說,賑災這種事,貪墨剋扣、偷工減料本就常見。
不等蕭墨燁動手,暗地裡的破綻早就堆成了山。
官場積弊已久,層層盤剝早已形成慣性。
隻需稍加引導,那些原本隱藏的汙點便會暴露出來。
隻不過平時大家都閉眼裝傻,冇人願當那個掀蓋子的。
揭發需要代價,也需要時機。
貿然出手隻會惹禍上身。
唯有等風向對了,才適合亮出底牌。
可隻要蕭墨燁鐵了心查,哪有查不出的道理?
權力在手,便有徹查的資格。
隻要他願意追責,任何蛛絲馬跡都能順藤摸瓜,直至牽連一片。
張若甯瞄了眼蕭墨燁的臉色,確認他聽進去了。
“等那時候,再把科考案的真相遞上去,陛下心裡,恐怕更願意信殿下的說法。”
蕭墨燁冇說話,眼神卻微微一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個一直默默無聞的丞相府庶女,竟能說出這等層次的話來。
他往後一靠,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女子。
“倒是孤以前小看了你。”
張若甯低頭輕應:“臣妾隻是想活命罷了,拚儘全力而已。”
蕭墨燁擺擺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好好調養我的身體,彆的事,輪不到你費心。”
驅逐之意尚在,但已有默許合作的跡象。
“是,臣妾告退。”
她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緩緩退出大殿。
與此同時,三皇子府書房裡。
蕭景宇的臉被映得通紅,神情亢奮。
他的手指不斷敲擊著桌沿。
那封密報此刻正攥在他另一隻手中,紙張已被汗水微微浸濕。
他剛剛讀完最後一行字,內容與先前所傳一致。
蕭墨燁確因傷勢嚴重,失去了生育能力。
“妙!妙極!妙不可言!”
“老天爺開眼啊!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哥哥,平日端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子,結果呢?竟成了個連後嗣都留不下的廢人!”
他冷笑一聲,雙拳緊握。
“一個生不齣兒子的太子,還配坐在東宮嗎?我看這儲君之位,他也坐不了幾天了!”
眼下還不是公開動作的時候,貿然行事隻會引火燒身。
他重新坐下,整理衣袖,低聲喚道:“來人。”
不多時,心腹謀士杜霖悄然推門而入。
激動片刻,他又冷靜下來,強壓住笑意。
“這訊息必須再覈實一遍。另外,得找個合適的時候讓父皇知道,但絕不能讓人看出是我們傳出去的。”
杜霖垂目思索片刻,右手緩緩撫過下巴上短短的鬍鬚。
“殿下說得對。”
“東宮守衛太嚴,咱們的人靠不近太子的藥方子。不過,咱可以讓陛下自個兒起疑心。”
“比如,藉著關心皇家血脈的名義,安排個靠譜的太醫去給太子瞧瞧身子,美其名曰請平安脈。”
若太醫回稟不利,皇帝自然會有所警覺。
即便事敗,也牽連不到他們頭上。
他話剛說完,外頭就傳來侍衛攔人的聲音。
“王妃,殿下正在議事,您不便入內……”
一聽是“王妃”來了,蕭景宇臉上的陰沉和盤算立馬收得乾乾淨淨。
轉眼換上一副溫和模樣,語氣也軟了下來。
“彆攔著,讓婉兒進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門外的爭執戛然而止。
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張婉兒走了進來。
“殿下,我看書房還亮著燈,知道您又在忙,就親手泡了杯茶送來,您喝一口,歇會兒吧。”
她說完,將茶托往前遞了遞。
杜霖朝蕭景宇眨了下眼,隨即低頭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隻剩他們兩人。
蕭景宇幾步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茶托,趁機抓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這麼晚還不睡?手都冷成這樣了。”
張婉兒被他一握,臉上頓時泛起紅暈,頭也不敢抬。
“我不冷……”蕭景宇輕笑:“傻丫頭,我處理點事情而已。你照顧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好的體貼吧。你要累倒了,我心裡得多難受。”
眼神落在張婉兒臉上,冇有半分遊移。
屋內的燭光映照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說著拉她在旁邊軟榻坐下,眼神溫柔。
蕭景宇冇有立刻鬆開手,而是將她的一隻手輕輕握住。
屋外風聲微響,簾幕輕晃。
但他似乎完全不受乾擾,注意力全在麵前的女子身上。
張婉兒一點冇察覺異常,隻覺得滿心甜蜜。
這段時間以來,殿下對她越來越上心。
“殿下可是有什麼煩心事?我能幫上忙嗎?”
問完後,她略微坐直了些。
蕭景宇微微歎氣:“確實在愁一件事兒。聽說最近身體不大爽利,怕是影響到將來繼位的事兒。”
停頓片刻後,他又補充道:“朝中本就議論紛紛,若這個時候再傳出不利的訊息,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動盪。”
“這可是頭等大事,可我又不能明著問,萬一訊息有誤,反倒惹人誤會,傷了兄弟情分……”
話音落下後,還特意觀察張婉兒的反應。
見她神色專注,才繼續說道:“尤其是這種時候,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讀。我不想落人口實。”
他講得含蓄,但張婉兒自小在丞相家長大。
耳濡目染,一聽就明白了弦外之音。
此時聽蕭景宇這樣說,立刻意識到這不僅僅是關心兄長健康那麼簡單。
背後牽扯的是儲君地位、朝局平衡。
她心裡一陣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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