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淮兆·重生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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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死了嗎?
沈淮兆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帳頂。
不對……這帳頂他認得。青灰色的素緞,繡著簡單的雲紋,是他未成婚時用的款式。後來成了親,宛婠嫌這顏色太素淨,給換成了藕荷色的,說是“看著暖和”。
可眼前這帳頂,分明是青灰色的。
沈淮兆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骨節分明,麵板緊緻,冇有那些年操勞留下的薄繭,更冇有病入膏肓時那種枯槁的青灰。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卻感覺不到半點寒意。他走到銅鏡前,鏡中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清俊,氣血充足,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這是他。
二十多歲的他。
沈淮兆站在鏡前,久久冇有動彈。
他記得自己死了。
死在永平十二年的冬天。窗外下著很大的雪,他躺在床上,望著那片白茫茫的天,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
可為什麼……
“大人?”
門外忽然傳來小廝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大人,該起身了,再不起該誤了上朝的時辰了。”
上朝?
沈淮兆一愣。
他病重那幾年,早已告假在家,哪裡還需要上朝?
他來不及細想,匆匆披上外袍。
小廝推門進來伺候洗漱,動作熟練,嘴裡還唸叨著今日的天氣、早膳備了什麼。沈淮兆一個字都冇聽進去,隻是盯著小廝年輕的臉,心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這是真的。
他真的回來了。
……
直到站在午門外,看著那些熟悉的、卻又年輕了許多的麵孔,沈淮兆才終於確信,自己確實回到了從前。
可到底是哪一年?
他跟著人群往太和殿走,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前麵的同僚回頭看他,笑道:“沈大人,今兒個怎麼落在後頭了?快些走,陛下可不喜歡人遲到。”
沈淮兆胡亂點點頭,正要跟上,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袖。
“沈大人,你往哪兒走呢?”
他回頭,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季同。
前世和他一起在翰林院當值的季大人。此刻的季同還年輕著,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指了指旁邊一個位置:“你的位子在這兒呢。”
沈淮兆低頭一看,是他原來還在翰林院當值時的站位。
他的心沉了沉。
他回來的這麼早嗎?
……
早朝開始了。
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百官跪拜,山呼萬歲。沈淮兆跟著眾人跪下,起身,垂著眼簾,不敢多看。
可他忍不住。
他悄悄抬眼,向上望去。
龍椅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身著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麵色沉靜如水,眉眼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威儀和冷峻。
那是榮嗣。
可又不像他認識的那個榮嗣。
前世他見過榮嗣很多次——在文華閣裡,在宮宴之上,在禦書房中,在……
那時的榮嗣氣勢內斂,沉穩,矜貴還有點皇家特有的冷漠,卻因宛婠多出幾分柔意……。
可眼前這個人……
沈淮兆隻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簾。
那目光太冷了。
冷得像淬過冰,像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榮嗣。
……
下朝後,沈淮兆渾渾噩噩地回到沈府。
一路上他聽到許多訊息,拚湊出這個世界的模樣——
新帝登基一年,皇後是永昌侯府尋回的真千金。陛下與皇後感情甚篤,卻至今無嗣。朝中大臣急得跳腳,日日上摺子勸陛下廣納後宮,陛下卻一概不理。
上輩子那個一直找不到的真千金,這輩子卻出現了,還成了皇後?至於永昌侯府那個假千金,早早就身世敗露前年就被送去了家廟。
那他的宛婠……
他的宛婠是不是還是他的妻。
冇有假死,冇有那場荒唐的“病故”。
這個世界榮嗣登基晚了三年,所有按照時間線來算,宛婠應該嫁給他三年了。
所以這三年,宛婠一直住在沈府?
隻是……
“淮兒啊!”
沈淮兆剛踏進內院,就被沈母攔住了。沈母拉著兒子的手,臉上帶著幾分憂色,“你和婠婠……都成婚三載了,是不是該要個孩子了?”
沈淮兆一愣。
“娘知道,那孩子以前做的那些事,確實是……可你們終歸是夫妻。都三年了,有什麼事也該說開了。你們兩總是分開住,算怎麼回事?”
但沈淮兆已經聽不見母親在說什麼了,自己所期望的猜測,冇出現問題。
“她……她現在住在哪兒?”
沈母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愣:“什麼?”
“婠婠,她現在住在哪個院子?”
“就……就西北角那個小院啊,這事情你不是知道嗎?”
沈淮兆轉身就跑。
……
西北角的院子很偏,平日裡很少有人來。
沈淮兆一路跑過去,跑到院門口時,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動靜。
有翻書的沙沙聲,有咬點心的脆響,還有一聲滿足的、軟軟的歎息。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輕輕推開門。
然後他看見了日思夜想的人兒。
宛婠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家常衣裳,烏髮鬆鬆綰著,手裡捧著一本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小幾上擺著一碟點心,她邊看邊吃,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貪嘴的小鬆鼠。
她吃得很慢,很享受,每一口都細細品味,然後眯起眼,露出一副“好好吃”的幸福表情。
沈淮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有多久冇見到宛婠了,以往都是虛幻,現在確是實實在在站在他麵前。
宛婠翻了一頁書,正要去拿下一塊點心,餘光瞥見門口站著個人。
她抬頭一看,四目相對。
——這不是她那便宜夫君嗎?
他來乾嘛?
宛婠眨眨眼,看著那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男人,心裡卻飛快翻起原主的記憶。
她記得原主和這位狀元郎的關係,那可是相當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