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強取豪奪的狀元郎夫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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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兆目不斜視,心思卻轉得飛快。
太子選擇在書房召見,而非正式接見的殿宇,說明此次會麵更偏向私密和非正式。
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規製嚴謹、氣象肅穆的殿閣,匾額上寫著“文華閣”三字,此處正是太子在宮中的書房及處理日常政務之所。
雖不及東宮正殿宏偉,卻自有一種內斂的威儀。
小太監在殿門外台階下止步,躬身道:“沈大人稍候,容奴才進去通傳。”
“有勞。” 沈淮兆停下腳步,負手立於階下,身姿挺拔如鬆。
不過片刻,方纔那小太監便碎步出來,側身讓開道路,低聲道:“沈大人,殿下請您進去。”
“多謝。” 沈淮兆整了整並無褶皺的衣袍袖口,抬步邁上漢白玉石階。
殿門敞開,裡麵光線略暗,與外界的明亮形成對比,一股混合了書墨與淡淡龍涎香氣的沉靜氣息撲麵而來。
沈淮兆步入殿中,視線快速掃過。
書房寬敞,陳設雅緻而不失莊重,兩側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整齊碼放著各類典籍奏章。
正前方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後設有一張鋪著明黃錦墊的寬大座椅。
此刻,那座椅上正端坐一人。
那人身著杏黃色常服,上用金線繡著精緻的四爪蟒紋,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流動著暗芒。他並未伏案疾書,也未翻閱奏章,隻是隨意地靠坐在椅中,一手支頤,另一手輕輕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光滑的木料。
聽到腳步聲,榮嗣緩緩抬眸。
目光如深潭寒水,平靜無波,卻帶著天生貴胄的矜冷與久居上位的威壓,沉沉地落在剛剛踏入殿中的沈淮兆身上。
沈淮兆行至書案前約莫一丈處,停下,撩袍,屈膝,行禮,動作流暢而恭謹:“微臣沈淮兆,參見太子殿下。”
聲音清朗平穩,在寂靜的書房裡清晰可聞。
榮嗣並未立刻叫起,隻是維持著那副慵懶又帶著審視意味的姿態,目光在沈淮兆低垂的頭頂和挺直的脊背上逡巡了片刻。
書房內落針可聞,隻有更漏滴答,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極遠處的宮人清掃落葉的沙沙聲。
這短暫的沉默,無形中加重了殿內的壓迫感。
半晌,榮嗣才淡淡開口,聲音清潤,卻透著疏離:“沈卿免禮。”
“謝殿下。” 沈淮兆依言起身,垂眸斂目,姿態恭謹,等待太子示下。
榮嗣的指尖停止了敲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書案上,雙手交疊,目光落在沈淮兆臉上,彷彿才第一次真正打量他。
“沈卿的能力,” 榮嗣緩緩開口,語氣聽起來頗為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讚許,“孤是有所耳聞,亦有目共睹的。殿試之上,一篇策論鍼砭時弊,見解獨到,父皇亦曾當眾讚許。入翰林院以來,處理公務勤勉細緻,條理分明,同僚之間,亦多有稱道。”
沈淮兆微微躬身,態度謙遜:“殿下謬讚。微臣才疏學淺,蒙陛下不棄,得以為朝廷效力,所做一切,皆是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沈卿過謙了。” 榮嗣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卻未曾從沈淮兆臉上移開,“分內之事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難得。更何況,沈卿不僅才學出眾,品性亦端方持重,實乃棟梁之材。”
“殿下厚愛,微臣愧不敢當。”沈淮兆的頭垂得低了些,心中有股不安的感覺。
果然,榮嗣話鋒一轉:“沈卿如此才乾,埋冇於翰林院案牘之間,倒是有些可惜了。”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沈淮兆的反應,見對方依舊沉靜,才繼續道,“父皇對沈卿亦是寄予厚望,前日還與孤提及,沈卿曆練已足,不日當有擢升,以展所長。”
又是升遷之事,但如今從太子口中如此直接地說出,卻讓沈淮兆心頭一凜。
“微臣惶恐。陛下與殿下隆恩,微臣唯有鞠躬儘瘁,以報萬一。”
“鞠躬儘瘁……”榮嗣重複著這四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沈卿有此心,甚好。恰巧,眼下便有一樁緊要事務,關乎國計民生,亦是對能臣乾吏的考驗。孤思來想去,沈卿……倒是頗為合適的人選。”
沈淮兆心下一沉,麵上卻不露分毫,隻做出聆聽狀。
“近年江南鹽政,屢有疏漏,私鹽氾濫,官鹽滯銷,鹽課歲入逐年遞減,長此以往,恐傷國本。”榮嗣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點,“父皇對此甚為憂慮。孤欲選派得力之人,前往江南道,以巡鹽禦史之名,暗中查訪鹽政積弊,厘清關節,整飭綱紀。此事務必隱秘、迅捷、一擊中的。”
他目光炯炯,直視沈淮兆:“沈卿年輕有為,心思縝密,且新晉升遷,與江南官場牽扯不深,正是執行此等隱秘差事的上佳人選。不知沈卿……可願為君分憂,替孤辦好這樁案子?”
江南巡鹽?暗中查訪?
沈淮兆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這絕非一樁輕鬆的美差。
江南鹽政盤根錯節,牽涉利益巨大,背景深厚者不知凡幾。
所謂暗中查訪,實則是要將他這隻新官扔進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之中,讓他去觸碰那些連朝廷都感到棘手的利益網路。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甚至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如果成功……
書房內,香爐中青煙嫋嫋,更漏聲聲,敲打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沈淮兆緩緩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翻騰的驚濤,再次屈膝:“殿下所托,事關重大,微臣才疏學淺,本恐難當大任。然殿下信重,委以重任,微臣……敢不從命?定當竭儘全力,查明真相,整頓鹽綱,以報陛下與殿下知遇之恩。”
榮嗣看著伏於案前、姿態恭順無比的沈淮兆,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滿意,但更深處的幽暗,卻未曾散去分毫。
“好。”他抬手虛扶,“沈卿請起。有沈卿此言,孤便放心了。具體事宜與任命文書,稍後自會有人送至沈卿處。此事機密,沈卿離京之前,還需妥善安排家中事宜,莫要……引人注目。”
沈淮兆起身,垂首應道:“微臣明白。謝殿下提點。”
“嗯,去吧。儘早準備。”
榮嗣揮了揮手,目光已重新落回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彷彿剛纔那決定一位新科狀元、未來朝堂新星命運的談話,不過是日常處理的一件尋常公務。
沈淮兆再次行禮,倒退幾步,轉身,一步步走向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