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棗不苦

黃土高原的褶皺裡藏著一個叫槐樹溝的村子

1998年的雷雨夜，七歲的苦棗站在土坡上，看著她爹倒在被風吹落的電線下

她不知道，從那天起，她的人生像窯洞頂上的裂痕一樣——越是用力填補，越是豁開口子

她娘改嫁了，嫌她是個累贅

瞎子奶奶用一根柺杖摸索著把她拉扯大，可瞎奶奶也死了，死在灶台前，手裡還攥著半塊冇蒸熟的窩頭

苦棗被全村人踢來踢去

嬸子打她，同村的娃罵她“剋死全家的喪門星”

她被寄養過三家，每一家都不拿她當人——天不亮就要去割豬草，大冬天光著腳踩在冰碴子上，飯桌上從來隻有彆人吃剩的

十四歲那年，苦棗被人領養，以為好日子總算來了

領養她的人叫李巧蘭

巧蘭姨是個好人，可巧蘭姨的兒子不認她，兒媳婦天天摔碗

苦棗在李家受儘了白眼和刁難，包攬了全家人的家務活，還要伺候難纏的婆婆

可就是這個所有人都不待見的苦棗，在巧蘭姨癱瘓的八年裡，端屎端尿，從不皺眉

她給巧蘭姨擦身子的時候，會輕聲說：“姨，你彆怕，你當年肯要我，我這一輩子都記著呢”

苦棗說，她這一輩子冇怨恨過誰

不是因為她大度，是因為她太累了，冇力氣恨

她把力氣都留給了活著——和那些願意讓她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