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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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蓮的心跳更快了,滿倉之前拿的那幾本關於中醫方麵的書翠蓮都不滿意,裡麵都是些關於病痛的原理,對應的處方,根本冇有她想要的東西。
正煩躁,忽從一本醫書的一頁看到了幾行手寫的小字,提到了《本草拾遺》這本書,頓覺眼前一亮。
她要的不是治病的醫術,而是製毒的方子,能徹底讓趙滿倉的鐵拳頭變成一團軟棉花的毒藥。
滿倉顯然看過這本書的內容了,並對她的動機產生了質疑。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也是她能否完全將他拉入到自己陣營的關鍵節點。
但翠蓮不敢冒然亮出自己的底牌,趙滿倉畢竟是趙永富親弟弟,不可能眼睜睜著看著她出手害他親哥。可他明明已經猜到自己的用意卻還是送來了書,說明他心中的天平更多的是朝自己傾斜?
等等,還有第三種可能,他隻是在試探一下自己?
翠蓮清了清嗓子道,“確定不確定還不知道呢!又冇看過這本書,反正閒來無事,拿來瞅瞅。”
保險起見,就當他是在試探自己。
滿倉臉色一沉,想說二嫂前幾天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要好好研究中醫,等研究出個一二,以後一大家人看病就不用花錢看大夫,她就能開方子了。
重重地呼了一口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住了嘴,轉身徑直朝外走。
槐花隱隱知道了些什麼,但她猜不透翠蓮的心思,順手拿了一個剛出鍋的汽水粑追了出去,塞進滿倉的手裡,“拿著,趁熱吃。”
“謝謝嫂子。”趙滿倉道,勉強扯了扯唇,大踏步離去。
為了避開趙永富,翠蓮將書藏進廚房的柴火垛裡,隻在趙永富不在家的時候看。
這書在昨天滿倉剛送來的時候她就瞅了兩眼,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好書。今天一大早她左等右等,終於看見趙永富拿著鋤頭出了門,翠蓮趕忙拿出書,坐在廚房門口看。
隻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院子大門口,而書本又被她的身子擋著,從外麵看不到,萬一趙永富突然進來,她也來得及將書塞進柴火垛裡。
一雙丹鳳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紙張上的字,一隻纖纖素手時不時翻動一頁,忽然,她眼中閃過一道亮光,嘴裡唸叨,“雷公藤……雷公藤……嗯,記下了。”
“這裡還有……馬錢子……還有附子……”
好,都是好東西。
“唰”地一聲輕響,有什麼東西從書本裡掉了出來,翠蓮一看,是兩張信紙掉到了自己腳邊,她撿起來掃了一眼,信紙上塗塗改改,寫了不少字,應該是不要的草稿紙。
翠蓮冇太在意,正準備收起來重新夾回書本裡,忽然瞥見了“滿倉親筆”幾個字,遲疑地放下書本,將信紙攤開來看。
“……來信提及縣機械廠招工,心生嚮往,然自知無望。此間家風,如沉屙痼疾,長兄懦弱如牆頭草,二兄行事……(此處有塗抹,可能原寫‘霸道’,後改為‘不妥’或更中性的詞),父親傳統守舊,母親終日操持,卻隻知內闈磋磨。我與這一切,格格不入,每聞同學暢談理想,我隻覺自己身陷囹圄,呼吸不暢。”
“……家中二嫂之事,令我寢食難安,你知我讀了些書,明些事理,更知‘人’之為‘人’的權利。她們……(此處可能有長段塗抹,最終寫得含蓄)處境艱難,非外人所能想象。我力所能及處,不過暗中分擔些粗活,說兩句公道話,然根源之惡,非我一人能撼動,此為我最深之無力與羞愧!”
“你上次寄來的《中醫醫生手冊》,甚有用處,我已轉借……(可能此處隱去‘嫂子’二字)。或許,知識是唯一能穿透黑暗的微光,我暫不知路在何方,唯願保持通訊,勿使我靈台蒙塵。”
……
翠蓮看完,整個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語。
她將稿紙摺好,重新夾進了書本裡。
思緒翻湧,將與趙滿倉交往的點點滴滴全部回憶了一遍,發現自己還真是看走了眼,趙滿倉看起來單純善良,又總一副憨憨的樣子,還以為他本質就是個比較純良的孩子,不想還真是顆滄海遺珠。
這也難怪,相較於冇咋上過學的兩個哥哥,趙滿倉可是到縣城上過高中的。雖又回到了農村,但他能一直和縣城那邊的同學保持書信來往,加上有喜歡看書的好習慣,說明他的眼界和見識早已超過他的兩個哥哥。
既然他最核心的秘密和價值觀已經被自己窺見,這是不是意味著她能將他正式拉入到自己的陣營中來,通過有限度的坦誠或十分的坦誠來爭取與他的合作?!
得想想,好好想想。
翠蓮站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想著接下來的計劃。
兩天後,趙滿倉發現自己的信稿紙不見了,他翻遍了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一無所獲。
難不成被他那不識字的娘拿去當火引子了?趙滿倉想,之前趙劉氏不止一次撕過他的本子和書籍,就為了拿去廚房生火。
歎息一聲,算了,重新寫吧,今天寫完,明天就去鎮上郵局寄,已經耽誤好幾天了。
“賀玉蘭同學:你好,見信如見麵……”
剛寫下這幾個字,驀地想起了什麼,手中的鋼筆一頓,扔下筆,撒腿就朝外跑。
越跑心裡越慌,完了,那信稿紙應該是被夾在送二嫂的那本《草本拾遺》裡了,他想起來當時在寫回信的時候,手邊放著的書就是《草本拾遺》,而自己一直有將信紙往書本裡夾的習慣,也是為了防止他娘將散落的信紙拿去引火。
事關自己的**與秘密,若被二嫂看到,就……真的是……
趙滿倉一口氣來到翠蓮的新屋,左右看看,冇看到了人,又返回朝槐花家跑,堪堪停在槐花家矮小的石頭屋廚房門口,伸長了脖子朝裡瞅,果然看到了二位嫂嫂。
“……那個……”趙滿倉氣喘籲籲半晌,卻隻吐出了這兩個字,目光看似與槐花對視,實則透過槐花看向她身後的翠蓮,想問信稿紙的事,又有一種被翠蓮看穿的羞恥,隻覺進退兩難,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