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三十載,風捲黃沙刮過西陵峽的斷壁,像無數把淬了火的刀子,剮得人皮肉生疼。沈硯的環首刀劈落時,帶起的風捲著沙粒砸在石壁上,火星濺起的瞬間,對麵那柄指向泉眼的弩弦應聲斷成兩截,鐵製的弩箭斜斜紮進乾裂的泥地裡,尾羽還在嗡嗡震顫。
腳下的望娘泉,隻剩半池渾得能攥出泥的死水,泉眼處的青石板已經三天冇冒過一絲新水。塢堡裡三百一十七口人,缸裡的存水最多再撐七天。
“沈硯!你瘋了?!”二當家周奎捂著被震得發麻的手,一張糙臉漲得通紅,身後十幾個漢子攥著刀弩,腳步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洛水君的鑒軍三天就到!就憑這半池子渾水,咱們全得死在這兒!把泉獻出去,至少能換全塢人一條活路!”
“活路?”沈硯收刀回鞘,刀鞘磕在腰間的牛皮水囊上,發出一聲悶響。那水囊裡隻剩不到兩口清水,是他昨天夜裡從泉裡舀的,一口冇動,留給了塢裡剛出生的那個孩子。他本是長江漕幫的總把頭,三十年前赤地劫剛起時,長江還剩半江濁水,他帶著漕幫上下幾百號兄弟護著兩岸百姓往上遊逃,逃到西陵峽這處古泉,紮下塢堡,一守就是三十年。漕幫的規矩刻在他骨頭裡,人在船在,水在人在,如今船成了釘在黃沙裡的旱塢,水成了全塢人的命,他就絕不可能把這命交到彆人手裡。
他抬眼掃過周奎和身後那群人,目光冷得像冰:“洛水君蕭衍之的活路,是拿你們的子孫後代換的。簽了他的賣身契,世世代代做他的水奴,渴了隻能喝他賞的摻沙泥水,餓了隻能啃他給的糠麩,不聽話就斷水曬死在黃沙裡,這就是你要的活路?”
周奎的臉白了白,卻還是梗著脖子喊:“那也比現在就渴死強!赤地千裡,九川儘枯,全天下就隻剩洛水那一條活脈,除了投靠他,咱們還有什麼辦法?”
“辦法?”
一聲帶著喘息的女聲突然從塢堡的斷牆外傳來,緊接著是箭矢破空的銳響,和駝鈴雜亂的叮噹聲。沈硯猛地回頭,就見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撞開了塢堡的柵門,踉蹌著撲了進來,背後插著一支羽箭,鮮血浸透了粗布衣衫,她懷裡卻死死護著一個油布包裹,連摔倒的時候,都先墊住了懷裡的東西,冇讓它沾一點泥。
身後的黃沙裡,十幾騎旱駝卷著煙塵追來,駝背上的漢子個個袒著右臂,臉上畫著蒼狼圖騰,手裡的彎刀在烈日下閃著寒光,是盤踞在夷陵戈壁的蒼狼部沙盜。
“把那女人手裡的東西交出來!饒你們全塢不死!”為首的漢子聲如洪鐘,手裡的彎刀直指塢門,正是蒼狼部首領巴圖。他追了這女人三天三夜,從戈壁追到西陵峽,就為了她懷裡那捲據說能找到天下水源的東西。
沈硯抬手按住了腰間的環首刀,身後的塢堡兄弟瞬間舉起了連弩,箭尖齊刷刷對準了門外的沙盜。他低頭看向摔在地上的女人,她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嘴脣乾裂得滲著血,卻還是死死護著懷裡的油布包,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兩汪冇被赤地染過的清泉。
“我叫蘇清鳶。”她咬著牙,把懷裡的油布包舉了起來,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字字清晰,“我有《九州水經》,能找到歸墟大脈,能讓全天下的枯河重新流水,能讓赤地重新長草。”
這話一出,整個塢堡瞬間靜了下來,連門外的沙盜都頓了頓。周奎先是一愣,隨即啐了一口:“放屁!歸墟大脈隻是上古傳說!赤地三十年,多少尋水的人都死在了黃沙裡,你一個丫頭片子,能找到什麼水脈?”
蘇清鳶冇理他,隻是抬眼看向沈硯,目光直直撞進他的眼裡:“望娘泉的泉眼,是鑿在西陵峽的山根裡,往下三丈,有一道橫向的石縫,石縫裡堵著三百年前地震落下的碎石,清開碎石,泉眼就能重新活水,至少能供你們全塢喝三年。”
沈硯的瞳孔猛地一縮。望娘泉的泉眼結構,是他當年親手鑿開的,往下三丈的石縫,除了他和當年一起鑿泉的兩個老兄弟,冇人知道。他盯著蘇清鳶看了三秒,突然轉身,對著身後的兄弟喊:“拿撬棍和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