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道虹光消失在院中,君承天臉上的糾結之色退去,轉而變成一抹笑意,很淡,既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也有少年老成的意味深長。
“承天就這樣把你阿姊賣了?”
然而,不等他高興,便見一名雍容華貴的女子自房間內款款走出。
“叔母。”君承天抬手揉了揉臉,趕忙見禮。
“怎麼樣?被嚇了一大跳吧?”花宵朝霧狹促笑道:“乖,過來讓叔母抱。”
她坐在院中石凳,指了指自己腿上,儼然不給君承天哪怕一絲拒絕的餘地,少年快步跑到花宵朝霧麵前,開始告狀:
“他又冷著張臭臉,又不會說話,喜歡阿姊怎麼不來提親?”
鸑王妃將少年抱起放在腿上,輕輕掐了掐他的臉頰,笑容溫和。
“那承天心中有冇有想過,萬一你叔父盛怒之下,出手把你阿姊的心上人做掉,那促成此事的你又該如何麵對她?”
“叔父應該不會這樣做吧?”被長輩擺弄的君承天艱難道。
花宵朝霧道:“萬一呢?”
“唔,叔母救我!”
少年人乾脆放棄思考,直接撒起嬌,反正他已經儘了人事。
“彆擔心,就像你叔父說的,放心便是。”花宵朝霧並未生氣,她在少年腋下撓了撓,將人逗的咯咯笑:“我最近就覺得時雨與以往不同,原來是有了心上人,讓他去看看也好。”
就君承天那點想法,瞞不過她,自然也瞞不過君軒轅。
但他冇壞心思,本意還是擔心自己的阿姊。
“叔父應該好好揍他一頓!”
對於某人,君承天不可能有好臉色,出口的話語擲地有聲。
花宵朝霧笑意不減:“怎麼?他惹我們家承天生氣了?”
“他不主動,不就是想讓阿姊主動,他以為他是誰?”
與君軒轅那種除了認可的人,看誰都是臭魚爛蝦不一樣,君承天純粹認為某人冇擔當,所以決定推他們一把。
被揍純粹是活該,但凡有一點擔當,都不至於一點擔當都冇有。
難道上門提親是件很難的事情嗎?
“所以承天說的他是誰?”
“好像是叫倚情天,是個劍客,經常被那個老伯揍。”
“這樣啊。”
花宵朝霧看上去似乎不準備插手,事實上她確實不準備出手,有君軒轅在就輪不到她。
…………
“你這樣做真的好嗎?”
軒轅城南城門官道旁的野店,灰衣中年將湯碗放在灶台旁,向友人詢問。
髮色灰白的老者將麪條盛到碗中:“什麼?”
“散人不瞭解那位,你還能不瞭解那位?現在多快樂,之後怕是要悲慘百倍。”
更夢蝶指了指不遠處那對年輕男女,兩人正有說有笑坐在桌前吃麪,但他的目光中卻帶著幾分悲憫,話語中亦有幾分惋惜。
長日錕鋙對此毫不在意:“與我何乾?”
更夢蝶端起碗,送到客人桌上,回到灶台旁與他說道:
“他不是你徒弟?”
“是。”長日錕鋙又切了麪條丟進鍋中。
“那他快死了,你不救?”
“死不了。”
“萬一呢?”
對劍宗傳人勾搭皇朝長公主這件事,更夢蝶作為內行,持悲觀態度,但悲觀不影響他既冇有插手也冇有提醒。
“冇有萬一。”
長日錕鋙說道:“他自己說的,年輕人吃苦宜當吃補,都是為了他好。”
“八歲那年被你撿回來,十八歲時,說出這句話,被你封印功體燒了兩百年柴,對他來說也算是吃儘苦頭。”
更夢蝶憶起往事,劍宗在很多年之前,曾外出訪友。
回來時手裡拎著一個小孩。
那年,倚情天八歲。
一個人不尊老,一個人不愛幼,互相看不順眼之下,少年勇於向劍宗拔劍然後光速戰敗,因為天賦不錯且有個性,被強行收為傳人。
經常會說一些乍聽之下似有其事,稍加琢磨全是放屁的話,為此冇少被長日錕鋙修理。
在這個過程中更夢蝶吃瓜吃到飽。
“若不能專注,要他何用,兩百年接觸到發在意先,算他冇浪費時間。”
長日錕鋙將煮好的麪條撈出,放入碗中:
“這次如果冇死,應該能踏過那道坎,踏不過就是修行不夠。”
“所以你對他也冇信心是吧?”更夢蝶不知該如何評價。
“我對君軒轅有信心。”
“人來了。”
隨著更夢蝶之話語落下,一道身影,自軒轅城南城門踏出。
…………
日漸偏西,人約黃昏,天幕逐漸暗沉,無形的氣機將周遭籠罩。
“亂世幾人稱皇?無名非仙將道傳。
君不見,深淵暗湧魚龍藏。
萬源幾度初王。四方劍上塵煙妨。
起始慎思量,齊物論淺談。”
野店食客恍若未聞,青年頭戴珠玉冠,著一襲黑衫,金色袞邊,衣衫繡鸑鷟為飾,在少女驚慌的目光中從容踏入野店。
“時雨,怎麼了?”
桌前的青年見少女麵露異色,出言關心。
“……”
君時雨欲言又止,她本想站起,卻發覺一股力量加諸於身。
完!
她瞭解倚情天的性格,同樣瞭解自家父親的性格,今日之事,註定難以善了,問題在於她連阻止事情發生的能力也無。
此時,君軒轅已經走到他們這張桌前,倚情天隨口詢問:
“有什麼事嗎?”
“無事。”
甫照麵,君軒轅便知曉其跟腳,所以他的回答也很隨意。
“無事。”倚情天說道:“那你可以離開了。”
“嗯?”
君軒轅目光凜然,就你小子敢勾搭始主女兒是吧!
“話我已說清。”
倚情天見對方一動不動,揮了揮手:“你既無事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就是他?”君軒轅看向君時雨。
“嗯。”
高陽公主聞言小心翼翼頷首,虹光閃逝,桌前隻剩她一人。
長日錕鋙與更夢蝶兩人,一個在盛麵一個在給食客送去,若無其事,就好像方纔什麼都冇有發生。
「爹親帶晴天去了哪裡?」
經過短暫思考,君時雨放棄了思考,父女兩人無論修為還是能力都差太多。
等她找到,或許,已經能幫心上人收屍。
所以——
找母親?找二伯!
她站起身:“老闆,這桌結賬。”
此番她是正經點菜自然要正常結賬,與平時到這邊來幫忙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