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懸掛著軒轅皇朝旗幟的艦隊,在通過驗證後駛入軒轅之丘南方港口。
殺戮碎島的玄舸技術經過改進,已經能夠承擔起運送素材的重任,工部、戶部以及太醫令三方負責接收工作,對分好類彆的素材進行嚴格的檢查,確定無誤後方纔會進行進一步細分,此次素材質量比從前更高,所以,從兵部借調了人馬以防萬一。
雖然稱為「素材」,實際上是黑海森獄出產的獸族,有活著的,也有死後留下的部件,其中不乏一些異種。
無論馴化成騎兵的坐騎,亦或者作為某爐大丹的主藥,某件法器的主材都很緊俏。
這一次的素材中,有數條龍獸,也就是血脈中有一絲龍血。
在苦境這是十成十的稀罕物。
上一條龍還是血角三青,名不遠揚,被煉入神鬥天宮,詩意天城的禦天龍族是大麻煩,隻要懂行基本不會招惹他們。
追風和追雲自然不可能被實驗,最多提供像血液、鱗甲、牙齒之類的材料。
所以彆說血角三青與獄龍這些龍種,隻是擁有龍血的龍獸,都相當罕見,當然似這般異種大多擁有更加強大的實力。
獨·武神·大司馬·千秋派來麾下四煞將之二。
有高手壓陣自然萬無一失。
負責押送素材的槐生淇澳亦如往常,直接前往軒轅皇殿述職。
…………
從殺戮碎島到黑海森獄,槐生淇澳第一次見到太陽,至少黑月承擔著太陽的職責,哪怕它散發著無儔寒氣,全靠與森獄地脈進行中和方能孕生出生機。
以何種形式表現其實不重要,有「太陽」就代表擁有無儘資源。
無需像四魌界那樣倚仗他人鼻息。
不同於過往的環境,她接受還算良好,在六年時間熟悉工作、肩負責任。
再之後,則是押送素材前往苦境,槐生淇澳見到了屬於苦境的太陽,以及在那之前從未見過更無可想象的、更廣闊的天地。
一座山脈規模不下於碎島一座島嶼,各島加起來規模尚不如一座星城。
繁榮程度更是無需特意提及。
瞭解天之高,地之厚,眼界得以開闊,能夠真正意義上直觀瞭解軒轅皇朝,一個從前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
書本中的文字遠冇有親眼見證來得更震撼。
就算有文字但未曾見過很難想象,什麼萬仞高峰,萬裡雪原……
閱曆限製了想象力,沿途所見,槐生淇澳明悟自己的淺薄,心境略有提升,後續百餘載歲月她又押送過幾次素材,每次都有全新感悟。
「每次見到都覺得十分震撼。」
身披戰袍,頭頂戰盔,銀甲覆麵,槐生淇澳將目光從那棵扶桑神木上收回。
神木給她的親切感甚至要超過王樹,富含生機的元氣湧入體內,洗去一身疲憊。
整理心情緩步登上台階,時隔多年再次踏入軒轅皇殿。
殿內景象恢宏壯闊,是經曆萬世而不滅之薪火傳承,主位坐落在一方高台,除了宮燈與書案外隻有圍屏裝飾。
方台兩旁有六根高大的蟠龍金柱,每根大柱上均有矯健的金龍盤繞。
殿頂的周天星圖與實物無異,圍繞中天北極緩緩運轉。
主位上坐在一名青年,身著白色華服,其人容貌俊偉,身形頎長,金冠束髮,墨色長髮中金芒流動,額上有一枚形似火焰,又若鳳羽的赤色道印。
博山爐上青煙嫋,一卷書冊掌中翻,無彆事,觀風瀾。
自森獄離彆後,槐生淇澳每次見到對方,都是與眼下差不多的景象。
這一幕已經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中。
青年將書卷放在案上,向她投來目光:
“回來了?”
自槐生淇澳從「戢武王」變成「槐妃」,她便開始將自己包裹在盔甲中,或許,這樣能得到一絲慰藉。
“參見吾皇。”站在下方的人躬身行禮。
當她起身之時,原本坐在主位的姬青陽,已出現在她麵前。
“與我見麵還需要這樣嗎?淇澳。”
伸手,將那張銀色麵甲取下,露出精緻而不失英氣的麵孔,青年神色柔和,看著那雙藍色的眼睛。
“這是此次的清單。”
槐生淇澳垂眸,避開與他的對視,而後拿出一本薄冊,遞出。
姬青陽將那本薄冊接過,以神念掃視,黑海森獄這片韭菜場的改造非常成功,能源源不斷給神州輸送資源。
“去看湘靈吧,她前段時間便在念著你了。”
蒼皇冇有再與她說些什麼,也冇有將麵甲還給她的意思。
“嗯。”
得到應允,槐生淇澳迅速離去,心中那片不斷擴大的恐懼在湧動。
她與姬青陽中間橫亙著一道巨大的深淵。
——雅狄王身亡的真相。
目送人離開皇殿,姬青陽收回目光,未重新回到主位。
萬一槐生湘靈勸不住槐生淇澳……
嗖!
半刻鐘後,一道藍色虹光衝入軒轅皇殿,槐生淇澳緊盯著殿中那道身影。
質問道:“你當年答應過我什麼?!”
卻也僅限於質問。
“湘靈如今是貨真價實的先天,過段時間還能再精進,我並未失約與你。”
“至於那件事,這些年來我從未強迫過她。”
以離去再折返的時間推算,槐生淇澳與槐生湘靈交流冇超過五句話,這麼短時間,想要將人勸住很困難。
不過,看上去確實有些效果,至少冇直接與他動手。
青年臉上神情變得微妙:“而且,淇澳你是否還記得,當年我答應你那件事的條件是,你要將她那份補上。”
他以神念掃視發現槐生湘靈已經暈過去,證明槐生淇澳在擔心,擔心她知曉某事。
所以,姬青陽又補充了一句:“與其在這裡質問我,你不妨先反思,自己要保護她的信念當真有那般堅定嗎?”
槐生淇澳聞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竟然……是自己的錯嗎?
如果自己當初能下定決心,小妹就……
“更何況,這些年來,我一直未曾將雅狄王身亡的真相揭露。”
“就算在軒轅皇朝的曆史中,所記載的也是他重傷不治,將一身功體與責任傳承給你,這難道不是我對你的保護?”
手中麵甲與薄冊被收起,姬青陽走近槐生淇澳身前,將她戴在頭上的那頂戰盔卸下。
殿門被掩上。
“你當明白我之苦心纔對。”
槐生淇澳撲入姬青陽懷裡,抽泣起來,多年後她的心防再次被攻破,原來自己也很脆弱,原來他一直都在意自己。
“彆哭,我似乎冇有欺負你對吧?”
話語入耳,槐生淇澳將人鬆開,然後當著姬青陽的麵開始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