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陽先前所言,讓玉織翔執掌軒轅皇朝佛脈並非戲言,或者說這個纔是重點,佛門要有屬於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度化並不是貶義詞。
不服教化又不好直接殺,度化就是出路。
然後,玉織翔肩上的一大職責,即是協調佛門內部的問題,這份職責長久但不常見,真要高層三天兩頭出問題,那這佛門不如改名欲界。
鹿苑一乘的核心競爭力定為助人改過自新。
不論是度人向善,還是幫助罪者開悟,都屬於該大類。
對玉織翔而言這都是修行,對鹿苑眾僧而言亦然,明確定位同樣是全新的開始。
其他像稅收之流自有問奈何這個司空負責。
皇朝自有法度。
鹿苑一乘眾僧屬於自耕自食,而且有災情時會開倉那類,大德高僧與有德修士,自宏觀而言最是不容易滋生**。
而像降魔,除妖還有超度等不做要求,力所能及即可。
說到底除了要遵守皇朝律法之外,鹿苑一乘眾僧基本冇有損失,不僅如此,今後的修行路也會好走很多。
包括山腳下的百姓,同樣是受益者。
姬青陽在鹿苑一乘停留三日,待問奈何那邊收到資訊,率人駕飛艇趕至,他才離去。
星城說是城池,實際上城中一應俱全,綜合占地麵積極大,不影響百姓耕種,隻是增加了防護以及其他便民設施。
飛艇也會將這座全新的星城納入航線中。
資訊流通,資源流通,甚至人口流通,日新月異已經不足以形容。
…………
當姬青陽自鹿苑一乘回返軒轅城,要處理的第一件事,是時隔多年後,與劍謫仙再談關於理念上的一些問題。
照麵時,劍謫仙的稱呼是「蒼皇」,更早前其實就已經改成「軒轅皇」。
隻有最初時曾喚過「青陽兄」。
所以聽到稱呼時,姬青陽就已經明白,兩人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壁障。
“看來,你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路。”
兩道身影站在扶桑神木的樹乾之上,陽禽天堂鳥棲息在另一側,清風拂麵,姬青陽與身旁的少年說道。
“道不同,心為之異,相爭永無止劫。靖玄之道,靖玄存道,靖治於本,亦務救於末。
即便經曆六塵魔障,行屍走骨,不改信念,一心而往。”劍謫仙神色堅定:“這便是我所選擇的道路。”
姬青陽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若有所思地詢問道:“那你後悔麼?昔年魔羅旱魃死而複生,致使西佛界墜落,九華佛聖與眾僧入滅。”
“……”劍謫仙聞言不由握拳。
“我會……”
正當他準備開口,卻被青年打斷:“若你當初同意將魔羅血界趕儘殺絕,就算冇有辦法逼他現身,也能以其他法門尋找痕跡。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西佛界是否便不會被墜落?那些無辜百姓是否便不會被感染?”
“血界之中也有無辜的婦孺老幼。”劍謫仙並未改變自身理念:“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將血界之禍解決。”
“能享受到戰爭帶來的便利,他們又有什麼資格談無辜?雙方仇恨已無以複加,就算你放過他們,他們也會想辦法複活魔羅旱魃,然後重新掀起戰火,你又當如何?”
兩人理念上的分歧便在於此,此時此刻,一如彼時在天竅秘境。
姬青陽重新看向軒轅城的萬家燈火,有些出神地說道:
“當年我便與你說過,人族的強大讓你可以憐憫他們,但等你強大到可以支撐起人族,甚至改變這個時代,便必須要做出取捨。”
“一次縱容造就無數犧牲,雙方已經陷入無休止的仇恨。”
“你還想再縱容一次麼?”
“蒼皇想要我改變自己的道路?”劍謫仙語氣平靜,顯然已有覺悟。
“錯了,是讓你堅定自己選擇的道路,就算我將現實擺在你麵前,亦不能讓你行走在道路上的本心蒙塵。”
姬青陽搖頭,深邃的眼眸似有某種光彩,某種能夠直擊人心的絢爛光彩——
“當年的你是孤家寡人,在遇到困難時,隻要挺身而出將之解決,便已足矣。”
“而今,你為自己立道,擁有了能夠左右曆史程序的實力,那自然可以通過正當的方式,將曆史導向自己希望的方向。”
“你,我,皆走在這條路上,我有義務堂堂正正向世人展示自己的力量與意誌。”
聽著姬青陽的話語,劍謫仙臉上浮現出些許瞭然的色彩,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你在這些年中獲得的領悟嗎?”
“是在很久之前。”
青年輕描淡寫地給出了回答:“大概涿鹿之戰後,我就已經決定,在我活著的時候解決所有我能看到,以及未來可能會出現的災禍。
這條路離不開「正當」,它的表現可以是任何一種品質,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能被動搖。”
“還有不能妥協,不能退縮。”
“初心易得,始終難守,道心蒙塵會讓你失去一往無前的信念,向困難妥協、退縮,那自己所選擇的道路也會終止。”
拿昔日與太曦神照的交涉舉例,就算當時的姬青陽讓步,但是他並未改變自己的信念。
他還是要將這尊魔神斬殺。
這就是「正當」,若他因為某些原因原諒太曦神照,並且在能殺的情況下收手,「正當」蒙塵會令他「道崩」。
一如此刻的劍謫仙,固然還冇有找到妥善的解決方法,但他心中若產生動搖……
便需要重頭再來。
就像“劇情”中與血鯤鯩同歸於儘,方纔明悟斬草要除根的道理,身亡後雖有機會重生,卻將責任與信念托付給那名後輩,嚴格來說,便是因為劍謫仙的「正當」已經動搖。
靖玄之道的核心乃“靖治於本,務救於末”。
這也是一直以來劍謫仙所堅守的底線。
姬青陽稍作停頓,而後才繼續說道:“你我道不同,不過這不是問題,因為我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能讓我在這條路暢通無阻。”
“但是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將來的自己究竟能夠開創盛世,還是親手締造出一個比亂世更絕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