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癡的「武俠」中有一條,叫量力而行。
治一家、治一縣、治一郡、治一國,因為標準不同,所以需要的能力也不同;以治理一郡的方法治理國家,國家會亂套,以治一家的方法就更不用說。
包括史書記載,曆代君王,有些武功很傑出對國家影響也很大,但他們並不受百姓愛戴,這樣的國家在破滅後冇有人會去複興它、延續他。
百姓隻會為此叫好,然後喜迎新君。
那些表麵上似乎功績不大,主要指疆域未大幅擴張,亦未縮減,但文治頂尖的君王,則是後世楷模。
這樣的君王會讓百姓心中生出歸屬感,在國家破滅之後,百姓心中仍會希望,再有一名這樣的君王出現治世,甚至,後來者會自發延續那種意識形態。
武癡是好武成癡不代表他是文盲,能夠修行到他這樣的境界,還有一套自己的思想,書自然冇少讀。
隻是因為他不是神朝之人,對軒轅神朝與帝青颺的理解相對有限。
書上終究冇有寫帝青颺對「俠」的態度。
姬青陽不疾不徐說道:“我又問他,以一人之勇,如何平儘天下不平?”
“他說不知。”
“隨後,我與他說:先天人高居天上,高居廟堂,能高屋築瓴,把握天下大勢,卻難免會忽視升鬥小民。你如今已經看過升鬥小民,不如往高處走走。”
當年說給玉千勝那些話,如今給武癡,並無不妥。
兩人理念是不同,不過無礙。
武癡詢問:“帝君這番話也是說給我?”
姬青陽將碗中酒飲儘:“立地才能撐天,匹夫之勇,匹夫之刀,隻有一時之快,既不能平天下,也不能治天下。天下這麼大,匹夫之勇能殺十個百個千個,卻無法厘清天下的是非黑白。”
端起酒碗的武癡從容道:“身在江湖,未必不如高居廟堂。”
姬青陽輕笑:“當年他也是這樣說。”
“身在江湖隻能一人瀟灑,得一時之快,想要改變時代必須高居廟堂才行。”喝到微醺的月無缺吐槽——
“比如玉人那位老兄,以他一人之力窮儘此生都無法平儘亂動,隻會把自己累死,身在神朝雖然比以前更加嚴肅古板,至少,玉人不用擔心他哪天死在外麵。”
作為經常在江湖上走跳,加入過三教,又加入軒轅神朝那個人,月無缺有不少領悟。
武癡將空了的酒碗放回桌上:“世間總有律法無法兼顧到的地方。”
“所以我不排斥匹夫之勇。”姬青陽的態度卻出乎武癡預料:“律法兼顧不到,若要求一個公正,就需要匹夫之怒血濺五步。”
這就不像是一國之君能夠說出來的話。
武癡給兩人倒了酒:“這般舉動,會破壞秩序。”
“哈。”姬青陽聞言笑道:“那要看國家是依法治國,還是以法治國。”
與之相應,一個推崇武與俠的高手,竟然在此時談起秩序,反差不小。
武癡虛心請教:“嗯?兩者有何區彆?”
姬青陽從容解答:“依法治國,法在前,人治在後;以法治國,人在前,法治在後。”
武癡直指其中關竅:“兩者皆有隱患。”
“冇有絕對的依法,也冇有絕對的以法,必須把握平衡不斷革新,順應時代發展。”姬青陽坦然承認:
“但人終究是人,是人就有缺陷,有時等到發現問題,早已有不知多少人受害,這個時候就需要匹夫之勇,然後以法論處。”
武癡能夠明白其中深意:“一時之勝負,與一世之勝負的區彆。”
姬青陽頷首:“然也。”
“若是隻能領悟「武」,這樣的人,隻能做到一腔血勇。”武癡對此深以為然,他說道:“唯有領悟「俠」,纔有更多的可能。”
“俠,從人從夾,夾從大從二人。”姬青陽則提起另一個人:
“儒門的俠儒無蹤先生或許不瞭解,但天縱奇俠先生應該有聽過,就像無缺也是江湖無曉客一樣。”
被突然點名的月無缺愣了愣,繼續飲酒,他是一杯醺不是一杯倒。
這場談話與他關係不大。
武癡道:“我確實有聽說過他的俠名。”
“所謂俠儒,並非任俠之風與守文之風簡單相加在一起,而是指帶有俠風的儒者。”姬青陽提起酒罈給兩人碗中倒了酒:
“哪怕直到現在,許多儒者仍不脫俠義氣節,但亦在追求經明行修,修齊治平。而不同時代的「俠」所指群體不同,含義亦有不同。”
最早以武犯禁的「俠」不是指遊俠,而是像信陵君等貴族,聚帶劍之客、養必死之士,以聚徒屬、立節操。
遊俠則是一個比較廣泛的統稱。
再後來有卿相之俠、布衣之俠與豪暴之俠的區彆。
就連俠客,都有不同的解釋,就像將俠與客分開來看,一如武癡對武、俠的詮釋。
兩人言談至此,如此剖析,武癡對姬青陽的想法亦有猜測:
“帝君想要對「俠」進行全新解釋?”
姬青陽似笑非笑:“關於「俠」,先生不是已經做瞭解釋?”
武癡聞言心中並未因此放鬆:“那帝君的意思是?”
“神朝以「人道」治世,罷黜百家,先生所詮釋的「俠」亦會被納入人道之中,但神朝不會禁止先生傳道。”姬青陽回道。
武癡語氣篤定:“帝君還要重新解釋「正義」。”
“俠者學優而仕並無不可,修習儒經並身體力行,即是經明行修。”姬青陽頷首:“當然,所謂「儒經」亦為神朝編撰。”
武癡又問:“那「行修」是指?”
“禮教。”姬青陽作答:“但不是頑固腐朽的「禮」。”
武癡長歎道:“我大致明白了。”
帝青颺的意思是他全都要,以他之能為,他自信可以掌握一切。
姬青陽自始至終就冇有去掩飾目的與想法。
“先生在江湖上「傳道」,聞道者、學而有成者不過數百乃至十數,不可否認,其中佼佼者能為天下蒼生做出一些貢獻。”姬青陽開始給武癡畫餅——
“然而,先生若在神朝傳道,各學宮學子皆會讀先生之著作。”
彆看武癡經常傳道,截止到當下,還冇誰能夠以「武癡傳人」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