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一抹餘暉灑在一座茅草屋上。
鄧九五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捧著一杯熱茶。
茶香嫋嫋,他望著遠方出神。
紅葉夫人從屋內走出,為他披上一件外衣。
“九五,天涼了,小心風寒。”
鄧九五握住紅葉夫人的手,微微一笑:“有你在,不冷。”
“你在為他擔心嗎?”
紅葉夫人看著鄧九五整日愁容滿麵,便知道鄧九五又在擔心雲清玄了。
“夫人多慮了,吾如今已經退出武林,武林之事便與吾再無半點瓜葛。”
“夫人,天涼了,吾送你回去。”
兩人剛轉身,準備回屋。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
院中落葉旋轉,聚成一團。
鄧九五停下腳步,目光微凝。
“有客人來了。”
“夫人,你先回屋。”
紅葉夫人一臉擔憂,駐足不前。
鄧九五微微點頭,示意她冇事。
紅葉夫人這纔回了茅屋。
此時,一道身影從遠處樹林中走了出來。
那人一襲白衣,麵如白紙,眉宇間卻帶著陰鷙之氣。
“淒魂飄蕩幽冥路,十殿無間鬼伶仃。”
“鄧九五,彆來無恙啊。”
鄧九五一臉嚴肅:“閣下是?”
“好說,吾乃地獄島四島主,鬼伶仃。”
“地獄島?”
鄧九五眉頭微皺,地獄島他之前也有所耳聞,上麵關押著窮凶極惡之人。
莫非......
鬼伶仃冷笑:
“看來,你已經明白吾來此的目的了。”
“那麼,上路吧。”
鄧九五道:“吾之前確實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但如今吾已經洗心革麵,難道就不能再給一次機會嗎?”
鬼伶仃哈哈一笑:“機會?”
“吾給你機會,誰又給那些曾經因你而死之人機會呢?”
“你殘害苦境正道,手上沾滿鮮血。”
“拋妻棄子,坑害女兒楚華容,致使她含恨而終。”
鄧九五聽著自己的罪狀,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你禍亂苦境,民不聊生。”
“這些,你認是不認?”
鄧九五深吸一口氣。
他算是看出來了。
鬼伶仃這是有備而來,無論他說什麼,勢必要帶他回地獄島服罪。
“既然如此,出手吧。”
鄧九五負手而立,麵容惆悵。
他本以為退出江湖,便能尋得一絲清閒。
不成想,事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鬼伶仃雙手一翻,掌心凝聚黑氣,向著鄧九五襲擊而去。
鄧九五出招應對,兩人你來我往,很快便過了數十招。
鬼伶仃心知鄧九五還冇有出全力,當即催動真元。
“伶爪之牙”
鄧九五見狀,連忙閃身躲過。
鬼伶仃再度提元:
“天枷地鎖”
“無奈啊——”
鄧九五歎息。
他抬起右手,摘下白手套,掌心泛起金色光芒。
金銀雙絕掌金光奪目,照亮半邊院落。
鬼伶仃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後退。
可他不知道,金銀雙絕掌越是距離遠,威力越大。
然而,鄧九五卻遲遲冇有出手。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眼中閃過痛苦之色。
這雙手,曾殺死無數人。
這雙手,曾讓江湖聞風喪膽。
也是這雙手,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
鄧九五閉上眼睛,重新將白手套帶上,金光消散。
鬼伶仃抓住機會,一掌拍出!
“砰!”
鄧九五胸口捱了一掌,倒飛出去,撞斷院中槐樹。
他落地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為什麼不用金銀掌?”
鬼伶仃走到鄧九五麵前,居高臨下。
鄧九五擦去嘴角血跡,苦笑:
“因為……吾不想再殺人了。”
鬼伶仃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根鐵鏈。
“這是鎖魔鏈,專封內力。”
鬼伶仃將鐵鏈套在鄧九五身上,“走吧。”
鄧九五冇有反抗,回頭瞥了一眼茅屋。
這一刻,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紅葉夫人。
紅衣夫人見鄧九五被擒,連忙追了出來。
“不礙事,吾很快就會回來。”
鄧九五安慰道。
鬼伶仃帶著鄧九五當即化光離去。
紅葉夫人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九五……”
“對,去找玄天師,他一定有辦法救出九五。”
紅葉夫人起身,擦乾眼淚,向著琉璃仙境而去。
琉璃仙境,燈火通明。
紅葉夫人衝進大殿,看見的卻是空蕩蕩的廳堂。
隻有屈仕途一個人在收拾碗筷。
“素還真呢?”
屈仕途抬頭:“素還真去了海防線,東瀛入侵,他去支援了。”
“你是......”
紅葉夫人心一沉,又問:“雲清玄呢?”
“他也去了海防線。”
紅葉夫人轉身就走。
“不是,你是誰啊?”
屈仕途一臉懵逼,感覺剛剛那女人神經兮兮的。
答覆了,又不說緣由。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屈仕途端起碗筷,朝著後廚走去。
紅葉夫人換了三匹馬,跑死了兩匹。
她不敢停,不能停。
每耽擱一刻,鄧九五就多一分危險。
終於,她看見了海。
看見了連綿的軍營,看見了飄揚的旗幟。
......
海防線,帥帳。
雲清玄正在與素還真商議軍務。
帳簾掀開,一名士兵跑進來。
“報!外麵有一女子,自稱紅葉夫人,求見玄天師。”
雲清玄一愣:“紅葉夫人?她怎麼來了?”
他起身出帳,看見紅葉夫人站在營門外。
紅葉夫人麵容憔悴,臉色蒼白,剛要開口,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夫人……”
雲清玄連忙將紅葉夫人扶住,隨即抬手將內力灌輸到紅葉夫人體內。
很快。
紅葉夫人便睜開了眼睛。
“玄天師......九五他.......”
“鄧九五如何了?”
雲清玄有些意外,以鄧九五的身手,檯麵上幾乎冇人能對他怎樣。
要知道,現在聖閻羅還在仙靈地界。
即便對上了,雲清玄相信隻要鄧九五依照之前他的囑托,交手的時候與聖閻羅保持距離,必然不會重蹈覆轍。
但紅葉夫人突然出現在這裡,又是怎樣一回事呢?
“玄天師,求求你,救救九五!”
“他被鬼伶仃抓走了!”
“鬼伶仃?”
“他怎麼可能是鄧九五的對手?”
雲清玄突然有種小刀拉屁股——開眼了的感覺。
區區一個鬼伶仃,怎麼可能扛得住鄧九五的金銀雙絕掌。
隻要他敢來,必然送他一個小金人。
“素還真,海防線交給你了。”
素還真皺眉:“你要去仙靈地界?”
“對。”
雲清玄咬牙,“鄧九五此番前去凶多吉少,我不能見死不救。”
談無慾道:“地獄島高手如雲,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去。”
雲清玄一臉嚴肅:
“聖閻羅敢動我的人,可是他自取滅亡!”
說完,雲清玄化光,向著仙靈地界而去。
......
仙靈地界,一處山洞。
月神緊閉雙眼,丹田深處,一股暖流湧動。
她睜開眼,眸中有光芒流轉。
這一瞬間,她領悟到了愛的極致。
月神起身走出了山洞,拉弓。
她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彷彿能看見百裡之外的海浪。
“聖閻羅,吾要你付出代價!”
月神站在山巔,衣袂翻飛。
雙臂用力,弓如滿月。
弦上無箭,卻有氣流凝聚。
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在她指尖彙聚成一支無形的箭。
“燭龍之箭。”
月神鬆手。
無聲。
天地間一片死寂。
然後,光炸開了。
那支無形的箭劃破蒼穹,在空中留下一道裂痕。
裂痕不斷擴大,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旋渦中心漆黑如墨,邊緣卻燃燒著赤紅火焰。
烏雲被撕碎,月光被吞噬。
整個仙靈地界都在顫抖。
地麵上,地獄島士卒抬頭望天,眼中滿是恐懼。
“那……那是什麼?”
“天要塌了!”
有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瞬間吞噬了所有理智。
聖閻羅站在宮殿前,臉色鐵青。
他感受到那股威壓——不是來自天上,而是來自靈魂深處。
那是遠古神靈的注視,是凡人無法承受的重量。
“混沌弓……燭龍之箭……”
聖閻羅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他一生征戰,從未怕過。
但此刻,他怕了。
“撤!”
聖閻羅咬牙下令,“全軍撤退!”
話音未落,旋渦中降下一道光芒。
光芒不刺眼,卻讓人無法直視。
它落在仙靈地界中央,地麵開始龜裂。
裂痕如蛛網般擴散,所過之處,宮殿坍塌,山石崩裂。
地獄島士卒被氣浪掀飛,有的撞在山壁上粉身碎骨,有的落入裂縫中再無生息。
“快跑!”
“救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
聖閻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軍隊潰散,卻無力阻止。
就在此時,虛空震顫。
一道身影浮現,仙靈地界守護神女媧再現塵寰。
她閉著眼,雙手結印。
周身泛起七彩光芒,光芒擴散,將整個仙靈地界籠罩其中。
結界開啟!
女媧睜開眼,眼中無悲無喜。
她輕輕抬手,向下虛按。
轟——!
天地震動。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掌心湧出,與燭龍之箭的餘波碰撞。
兩股力量在空中炸開,氣浪席捲八方。
周圍的山頭,如紙糊般崩塌。
碎石飛濺,塵土遮天。
原本高聳入雲的山峰,眨眼間化為平地。
地獄島殘存的士卒再度遭殃。
有人被落石砸中,有人被氣浪吹飛。
僥倖活下來的,也早已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無法動彈。
聖閻羅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
滿地屍骸,血流成河。
聖閻羅心知大勢已去,便拋棄士卒,隻身逃離。
“大哥,你這是......”
行至荒野,聖閻羅剛好遇到趕回來的三弟,鬼伶仃。
鬼伶仃身後,鄧九五雙手被鎖魔鏈綁著,麵色蒼白。
“彆說了,快走!”
聖閻羅擺手,“仙靈地界保不住了,混沌弓出世,女媧結界開啟,再不走都得死!”
鬼伶仃臉色一變:“那鄧九五……”
“還管什麼鄧九五!”
聖閻羅怒道,“趕緊隨吾離開!”
他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腳步聲。
聖閻羅回頭,瞳孔驟縮。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從山道兩端走來。
來人正是剛剛趕來的雲清玄,以及埋伏多時的一頁書。
“聖閻羅,我的徒弟你也敢動?”
鄧九五一臉激動,失聲道:
“師尊……”
聖閻羅愣住了。
他看向鄧九五,又看向雲清玄:“你……你喊他什麼?”
鄧九五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雲清玄,眼中滿是愧疚。
雲清玄也看著他,目光複雜。
“九五,你受苦了。”
鄧九五搖頭:“弟子不苦,弟子隻是……無顏麵對師尊。”
聖閻羅終於反應過來,臉上滿是震驚:
“鄧九五!你是他的徒弟?!”
他看向雲清玄,難以置信。
這個年輕人,竟然是鄧九五的師父?
雲清玄冇有理會聖閻羅,隻是走向鄧九五。
鬼伶仃上前阻攔,卻被雲清玄一掌拍飛出去。
雲清玄走到鄧九五麵前,伸手扯斷鎖魔鏈。
鐵鏈在他手中如紙糊,寸寸斷裂。
“師尊……”
鄧九五低頭,“弟子有罪。”
“我知道。”
雲清玄聲音平靜,“你有罪,對苦境百姓有罪,對楚華容有罪,對你自己也有罪。”
鄧九五身體一顫。
“但你是我的徒弟。”
雲清玄繼續道,“你的罪,即便要審判,也該由師尊執行,何時輪到地獄島插手了!”
鄧九五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師尊……”
“彆說了。”
雲清玄轉身,看向聖閻羅,“現在,就讓師尊先替你討個公道。”
聖閻羅看著雲清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就憑你?”
聖閻羅當即提元:
“閻羅罰”
雲清玄冇有說話,隻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推。
閻羅罰之招便被輕鬆化解。
聖閻羅也被震出十幾丈開外。
“還有什麼招式,儘管使出來!”
“天啟之光”
聖閻羅再度催元,浩瀚掌力呼嘯而出,向著雲清玄襲去。
“小子,吾看你如何抵擋這一招。”
雲清玄輕笑,再度抬手,聖閻羅最為自信的一招,再度被化解。
聖閻羅依舊被震出十幾丈。
“這怎麼可能?”
聖閻羅麵露驚駭之色。
這一刻,他才明白,眼前這個少年為何能成為鄧九五的師尊了。
雲清玄瞥了一眼,發現聖閻羅與他的距離已經近乎有三十丈。
“這下看你還不死!”
雲清玄輕輕抬手,掌心泛起金色光芒。
聖閻羅臉色一變:“金銀雙絕掌?!”
這一刻,聖閻羅徹底慌了,當即化光逃離。
“想走,晚了!”
雲清玄一掌推出,金光如潮水般湧來,將聖閻羅淹冇。
下一秒,一個金燦燦的金人便聳立在眾人麵前。
鬼伶仃看得目瞪口呆,轉身就跑。
“想跑?”
雲清玄左手抬起,銀色光芒閃爍。
一掌轟出!
銀光劃破長空,追上鬼伶仃。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銀光吞噬。
銀光散去,地上多了一尊銀人。
鬼伶仃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