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皇帝素還真的寶藏?”
“是啊,五十年前素還真橫空出世,一人之力離壓服玄門門主、幽冥城城主、宇文天、歐陽世家四大巨擘,一掌擊碎兩百裡外奇石峰,被尊為武林皇帝,這樣的人物,他遺留下的寶物,哪怕隻得一二,對於我等也是莫大的機緣啊。”
“嗬嗬。”
“你彆光笑啊,這一票你乾不乾。”
“當然……不去。”
人聲鼎沸的坊市,酒樓雅間當中。
寧長生看著眼前作商人模樣打扮的人,搖了搖頭。
素還真的鼎鼎大名,寧長生自然聽過。
五十年前的武林傳說,各方共尊的中原武林至尊。
哪怕如今素還真已經銷聲匿跡二三十載,中原武林各幫各派也依然小心翼翼地夾著尾巴,中原百姓能夠過上相對安生的日子,也多賴素還真對中原武林的整頓。
也因此,在素還真遺寶的訊息傳出的第一時間,武林各路人馬便聞風動作,甚至不侷限於中原武林的勢力,都想著從中分上一杯羹。
眼前之人之所以找上寧長生,原因也正在如此。
至於寧長生,自然也是心動的,心血來潮在他參和一手的念頭升起的一刻便瘋狂示警,眼瞅著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了。
雖然看不透徹,但寧長生可以肯定此事並不單純。
彆說素還真隻不過是銷聲匿跡,未必真的死了,就算是真死了留了遺藏,排布準備也必然不少。
這遺寶,那是那麼容易拿得到手的。
對麵之人聽著寧長生的話眉頭大皺,忍不住的還要再勸,寧長生卻還比他要更快一些。
“多謝招待,告辭。”
話音落,人已起身,在對方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視下從一旁開啟的窗戶一躍而下,就在大街上人們詫異的目光中,穩穩落在的大街上,隨後一溜煙便冇入人潮之中。
轉眼間,這已經是寧長生在模擬器的第六十八年。
模擬器上的寥寥百餘行字,便又是寧長生在這段人生中三十載的光陰。
寧長生無比的慶幸當初選中了良才美玉和心血來潮。
前者讓他修行之路順遂,後者數次讓他逃過生死危境。
哪怕知道這不過是模擬器中的一世,但寧長生依舊格外的珍惜,不止是為了最後的評價,也是為了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人。
在寧長生看來,他們皆是真的,這一段段情,並非純粹虛妄。
“所以啊,素還真的寶藏,誰有這條命就誰去吧。”
“算一算時間,也該去取劍了,然後前往學海無涯為成蹊慶生。”
……
……
【拒絕了共探武林皇帝遺寶的你,依照之前的約定直往北武林。】
【北武林钜鋒裡,時隔一載,你再一次來到了這裡。】
【隻是不知為何,此時的钜鋒裡入眼儘是一片縞素。】
【你尋了幾個村民瞭解了情況,得知乃是钜鋒裡宗主令狐神逸的胞弟令狐玄逸因鍛刀走火入魔而離世,令狐家正在舉行葬禮,村中百姓因令狐神逸恩義之故,也都自發掛白,方纔有眼前一幕。】
“抱歉,此回是寧長生來得不合時宜了。”
令狐家正廳之中,寧長生躬身一禮,拜畢亡者,轉身看向另一側。
那張麵容,依舊是寧長生熟悉的那張,眉目清臒,氣度沉凝。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
一些寧長生從未見過的東西。
沉鬱、悲苦、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與令狐神逸相識十餘載,寧長生這是第二次看到令狐神逸這般模樣。
“與好友無乾。”令狐神逸開口,聲音沙啞,“此不過令狐家家事,唉。”
那一聲歎息,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寧長生聽見了。
他聽見那歎息裡,藏著多少說不出的言語。
當年令狐玄逸因不滿兄長執掌令狐家,憤而出走,此後遊曆江湖,專研鍛刀之術,一心要與令狐神逸分個高下。
令狐神逸對此,從不置一詞,隻默默關注著胞弟的行蹤,暗中派人照拂。
而令狐玄逸在外闖蕩,闖的禍,得罪的人,都是令狐神逸在背後替他收拾殘局。
可令狐玄逸不知。
或者說,不願知。
弟弟隻知是兄長奪了本該屬於他的家主之位,隻知自己要超越兄長、證明自己,隻知——
如今,人倒在鍛刀爐前,走火入魔,甚至還殺了自己妻兒。
人生如此,再也無需證明什麼了。
“節哀。”
到了這時候,還能說什麼呢?
作為一個冇那麼熟的外人,隻能說節哀了。
令狐神逸聞言,隻搖了搖頭,然後起身轉入內室。
不多時,門扉再啟。
令狐神逸緩步而出,手中捧著一隻木匣。
那木匣長約四尺,通體烏黑,紋理細密,匣身更是打磨得光滑如玉,不見半點毛刺,隻在匣蓋正中,刻著一柄小劍的紋樣,劍身筆直,劍尖斜指,簡約而古樸。
令狐神逸將木匣置於桌上。
開啟。
寧長生目光落去,隻見匣中靜置著一口劍。
劍柄與劍鞘俱呈褐色,那褐色極深極沉,非尋常木料所能及,細看之下,隱隱有金鐵之芒流轉其中。
護手以灰石之精粹冶鑄,灰撲撲的不起眼,可若細觀,便能察覺那灰石之中,有點點星光閃爍,恍若夜穹。
劍刃收斂鞘內,不見鋒芒外瀉。
但——
令狐神逸抬手,輕按機簧,鏗然一聲,劍出半尺!
銀芒乍現!
那一瞬間,寧長生隻覺眼前有光一閃,不是劍光,是月光,是雪光,是冬日清晨第一縷照在冰麵上的天光!
洗煉,清冷,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暖意,彷彿那不是殺人之器,而是——
而是什麼?
寧長生說不清。
他隻知,這一眼看去,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那半截劍身,通體銀白,白得近乎透明,卻又不是那種脆弱的透明,難以言說。
“好劍!”寧長生看著令狐神逸手中的劍雙眼一亮。
眼前之劍,不是鋒芒畢露的淩厲,而是含蓄內斂的華彩,是那種不需要張揚、不需要炫耀,隻靜靜躺在那裡,便讓人移不開目光的絕代風華。
“不愧為神之逸品,可有名號?”
令狐神逸聞言,隻輕輕搖了搖頭,便收刃還鞘。
“過譽了。”
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方纔多了一絲溫度。
“此劍便是你先前委托吾所鑄,於成蹊而言,應是合用了,至於名號,自由他來取。”
寧長生點頭,正要開口,卻見令狐神逸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木匣。
開啟。
內中赫然是一柄刻刀。
刀身長約三寸,通體烏沉,卻隱隱透著幾分銀芒,刀鋒薄如蟬翼,卻寒光隱現,一看便知鋒利無匹。
“此柄刻刀,乃鑄劍剩餘材料雜糅鍛造。”令狐神逸緩緩道,“那孩子既愛雕琢,總該有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刻刀上,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柔和。
“算是老夫與他之生辰賀禮,因家中之事,不得前往,勞你一併轉交。”
寧長生雙手接過,鄭重收入懷中。
“我代成蹊多謝了。”
令狐神逸擺了擺手。
“無需客套。”隨後令狐神逸的目光,落在寧長生身後那口古劍之上。
青虹。
劍鞘已顯陳舊,劍柄處纏繞的舊布,已換過不知多少回。
可那劍身上透出的氣息,依舊是那般熟悉,清冽,沉靜,帶著揮之不去的淡淡血腥。
“青虹伴你征戰數十載,損耗頗重。”
令狐神逸緩緩開口:“待此回事畢,你且再來钜鋒裡一遭,吾為你修補一二,雖難儘全功,但總能讓它多伴你一些時日。”
寧長生聞言,心頭一暖。
青虹乃養父遺物,自踏入江湖以來,便未曾離身。
數十載征戰,即便寧長生再細心溫養,日夜擦拭,也無可避免歲月消磨,劍身已有細微裂痕,劍芒亦不複當年之銳。
“多謝。”
“你我之間,無需客套,如非你當年阻止,我隻怕已釀下難以彌補的大過。”
“言重了,不過是一段因緣,即便無我,你終也能想得明白。”
舊事重提,寧長生恍惚又想起了那一抹豔俗嫵媚,和天不孤截然不同的紅。
“那人可有再尋上你的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