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妖塔隱匿在山叢深處,四周布有**陣以防有心之人尋找。
高聳入雲的鎖妖塔頂端八角各被手腕粗的鐵鏈拴住連於地麵,鐵鏈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咒文。
地上裂開的縫直直將鎖妖塔最底層撕扯開一道五六人寬的裂口,塔身現以被修複如初,地上的裂縫還在。
守護鎖妖塔的紫霞宮弟子見來者是大師姐,紛紛圍了過來,而後齊刷刷的目光落在燕不染和靈遊身上,很快反應過來恭敬行禮。
其中一位五官端正的弟子上前,“弟子們陸續將鎖妖塔內的妖怪清點,總共出逃的有五百隻,現已抓回三百,還有兩百隻妖怪正全力追捕中。
”
陵鶴點頭,表情鄭重地看向燕不染和靈遊,“還請兩位仙人加固鎖妖塔封印。
”
“好說,好說。
”靈遊彎起眼睛笑眯眯的很是平易近人,畫有青山的摺扇在修長的兩指間轉了兩下,陡然拍向地麵,霎時間地動山搖,狂風驟起。
紫霞宮弟子們以劍杵地慌忙壓低重心穩住身形,大地在以極其規則的節奏抖動著。
冇留神是誰先喊了句,大傢夥驚奇的發現裂開的地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就在此時燕不染騰空而起,衣襬如揉碎的雲朵,寒氣逼人的長劍虛空浮現。
燕不染手掐蓮花訣,寒劍頓時化出無數金色分身包圍在鎖妖塔上空。
紫霞宮弟子互相對視,在陵鶴的帶頭下拔出長劍,擺陣圍住鎖妖塔下層,腳步隨著快速念出的口訣變幻,鎖妖塔周邊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浮現一張巨大的太極八卦陣。
懸在鎖妖塔正上空的燕不染垂下眼皮,琥珀色的瞳孔無悲無喜,手腕轉動,無數光劍合成一把彷彿能劈開天地的金色長劍,劍尖直指塔頂。
腕部一壓,長劍從上至下貫穿鎖妖塔,一瞬間天地彷彿失去了聲音,一切按下了暫停,唯有悲鳴悠揚的古鐘聲聲迴盪靈台。
風起雲湧,風停樹靜。
陵鶴回過神來看向同樣麵露茫然之色的師妹們,知道不止是自己感受到靈魂被洗滌,還有麵對強大力量時的天然畏懼。
“後生可畏啊!”靈遊撣了撣摺扇上沾到的灰土,笑時半開的摺扇遮麵,陵鶴纔看清楚扇身模樣,竟是上古神器崑崙扇。
封印鎖妖塔的問題解決,陵鶴麵上鬆快許多,禮數週全的再次感謝燕不染和靈遊的出手相助,並提議領她們先去準備好的客房休整。
“你這是怎麼了?”肩負天帝命令的靈遊時刻留意著燕不染的狀態,察覺她蹙眉的第一時間便發出詢問。
“有事,離開片刻。
”
言簡意賅,不等靈遊再多詢問一句,燕不染已消失原地。
靈遊新奇地晃了晃摺扇,少見燕不染如此著急,倒讓她多了幾分好奇。
——
半山腰的紫霞宮門下飄散著淡淡血腥味,四周鳥獸儘散,契鳶握劍指著癱倒在地的男子,眉頭緊緊蹙著,規勸道:“紫霞宮不給精怪入內,紫霞宮的弟子也不可結世俗情緣,更不用說是和精怪了。
你若是再硬闖,我決計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
顏色灰撲的麻衣被鮮血染的汙臟,阿珠胸膛劇烈起伏,本能彎曲肘部護著挎包,唇邊溢位血珠,抬手擦去,再次肯定的說道:“我冇有說謊,我的娘子就在裡麵。
”
法力低微的阿珠在交手中毫無反抗能力,他也冇想著能和契鳶過上兩招,一門心思的找時機溜進門內。
幾次下來徹底惹惱了契鳶,終於是忍不住出手傷了不自量力的蚌精。
契鳶不再理會他蒼白的辯駁,懷中摸出巴掌大的小瓷瓶扔給了阿珠,依舊厲聲道:“我不明白你為何執意要說你的娘子在紫霞宮內,縱然我一時疏忽放你入內,你不過百步也會被其他弟子打出去。
瓶子裡是調理氣息的丹藥,你拿著快些離去,莫要再逼我出手。
”
阿珠撐著沉重的身體坐起,握著瓷瓶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顧不得眼前一陣陣的黑暈,依舊堅持道,“我冇撒謊。
”
契鳶眉心蹙出川紋,注視著蚌精清澈倔強的黑色瞳仁,有一瞬間動搖的懷疑是否門派內真的有弟子犯了規矩,招惹了情劫才致使蚌精堅持不懈討要個說法。
“你……”契鳶臉色一變,對忽然出現的法度長老行禮,“弟子遲遲未能驅趕精怪,驚動了長老,還請長老降罪。
”
“娘子!”阿珠驚喜地聲調都高了,失血過多的蒼白麪容浮現真誠笑意,不忘揚起下巴衝契鳶得意洋洋道:“我就說我娘子在這裡。
”
——
阿珠的體記憶體著燕不染的靈力,以至於讓燕不染感應到了此時那位張口閉口喊她娘子的蚌精受到了生命威脅,鬼使神差的就趕了過來。
再次聽到膽大妄為的稱呼,燕不染生出了後悔的情緒,可轉眼看到傷橫累累卻還揚著笑望向自己的阿珠時,眉頭蹙的更緊了。
法度長老微微一笑,俯身拉起阿珠,“受了不輕的傷,且請入內先治療。
”
阿珠似乎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發白的嘴唇緊張地抿成一條直線,過度損耗的身軀身形不穩勉強立著,灼灼目光一直注視著一言不發置身事外的燕不染。
“上山的路崎嶇,讓契鳶帶你禦劍飛行吧。
”身著深紫色長袍的法度長老慈眉善目,溫柔的對待極大程度緩解了阿珠緊張情緒。
契鳶不問緣由,抱拳道,“弟子遵命。
”拋劍至空中,佩劍穩穩降下。
阿珠瞧著新奇,多看了兩眼,便聽見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說道:“不必,我帶他。
”
隨即手腕被一隻骨節勻稱的手握住,微涼的指腹搭在跳動的腕脈上,一股強大又溫和的靈力絲絲縷縷鑽入身體,熟悉的感覺令阿珠舒服地眯起眼睛,冇骨頭的想往燕不染身上靠。
輸入的靈力極大程度緩解了阿珠身體的不適,太過於舒服以至於回過神已經身處一間打點雅緻的屋內,漂亮的杏仁眼驚訝地整圓,像一隻對什麼都好奇的貓兒。
無知無畏的態度令燕不染多看了他兩眼,琉璃般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不解。
剛單方麵的碾壓已經讓蚌精經脈崩損,好在體內殘存屬於燕不染的真氣護住了心脈,纔不至於讓他當場斃命。
何其凶險的境況下他竟渾然不覺,還能傻嗬嗬地笑出來。
忽然阿珠臉色一變,罕見的嚴肅表情令燕不染跟著微微提了口氣,隻見下一秒他緊張兮兮的拿下挎包,捧出裹在棉花裡頭的三顆圓潤珍珠,反覆確認冇事後重重鬆口氣。
一個轉身直直捧舉到燕不染跟前,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挨著三顆光澤奪目的珍珠,帶著濃濃的笑意,“寶寶們和孃親打招呼啦~”
燕不染萬年冷漠的表情竟出現了一瞬的茫然,不明白蚌精為何如此執著,哪怕快被打死依舊不知道怕。
又覺得蚌精的眼睛要比珍珠耀眼奪目,眼角彎彎含笑的時候更是流光溢彩。
燕不染舌尖微微發麻,沉甸甸的兩字在舌尖繞了下,纔開口道,“你是叫…阿珠。
”
“對!我叫阿珠!是你在東海邊救下的蚌精!”阿珠欣喜的笑容冇能持續多久,燕不染渡過去的靈力耗儘,身體越發沉重,陡然眼前隻剩下一片漆黑,不受控製地直直往後倒去。
預想的疼痛冇有到來,阿珠溺進了溫暖的懷抱,微涼指腹再次搭上腕間,又是熟悉令他舒服的靈力進入體內,這次卻是如涓涓細流源源不斷。
很快阿珠發冷的四肢回暖,頸側泛起的殼紋漸漸消退。
似乎是知道在燕不染身邊很安全,腦袋一歪乾脆躺她懷中暈了過去。
——
廂房處於清幽的後山,想來是顧及到仙人喜靜特意安排。
後山處有片桃林,正是人間桃花盛開的季節,滿眼的翠綠中一片紅豔如火的花海格外醒目。
“我道你為何走的如此急,原來是小夫郎找了過來。
”靈遊身卷桃花清香而來,細長的眉眼帶著幾分揶揄,“那日茶館口口聲聲尋的娘子竟是你,我竟現在才發覺。
”
“小妖精胡言亂語的話。
”燕不染側眸,不動聲色地輕撚指腹,奇怪的觸感縈繞在指尖久久不散。
“我知你靈氣霸道,冒然輸入一般妖承受不了,特意趕來幫你運化,可得記著我這份情。
”靈遊邊打趣邊往榻走去。
臥榻上清秀的男子雙目緊閉,雙頰浮現不正常的桃紅色。
靈遊俯身手掌懸其額上,藤蔓般青綠色的靈氣絲絲縷縷鑽入阿珠體內。
靈遊驚奇的咦了聲,本以為燕不染霸道的靈力會在蚌精體內橫衝直撞,冇成想竟是溫柔的匍匐在各處脈絡,潤物細無聲的為他修補破損。
縱然剋製著,屬於燕不染的氣息還是太富有攻擊性。
靈遊來自自然的靈力更加契合受傷的精怪,在其協助運化下,阿珠臉上的紅暈漸漸消退,急促的呼吸恢複平穩。
“最遲明日就能醒。
”靈遊理了理袖子,笑道,“他倒是因禍得福,受了兩位仙人的靈力,白白漲了百年修為。
”
眸光一轉,瞧見桌上的棉墊內擺著的三枚珍珠,靈遊好奇道:“蚌精的物件?”
燕不染目光一滯,低低應了聲。
靈遊湊近打量,眉頭挑起,詫異道,“怎得上頭有你的氣息?”
燕不染蹙眉似有些不解,卻依著阿珠的表述對靈遊道:“是我和他的孩子。
”
“還有他叫阿珠。
”
活了兩千年的靈遊呆滯的忘了維持修養,驚的差點腳底打滑,再看那三枚珍珠的眼神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驚悚。
半晌才弱弱的問道:“天帝知道祂有了三個孫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