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逃不過生死二字,□□腐爛而靈魂不滅,於是就有了掌管輪迴的地府。
無論如何美化死亡,終究是無法抵消對此的恐懼,哪怕成為仙、妖、魔……誰又能保證不死不滅。
阿珠緊緊抱著燕不染胳膊,埋頭不敢睜開眼睛,對未知的恐懼嚇的他一動不敢動,甚至呼吸都放輕放緩了許多。
耳畔傳來和緩的流水聲,輕柔的微風拂動鬢邊髮絲,撓的人臉頰癢癢的。
阿珠的手順著燕不染胳膊下滑,碰到微涼的手後遲疑一頓,而後毫不猶豫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心裡有了底,阿珠試探睜開一隻眼,竟是被眼前的美麗景色驚呆到忘記身處何處。
紅色彼岸花成片成片的綻放,在黑夜中散發著微弱熒光。
不遠處是一條十幾米寬的大河,河緩的水流上飄著各色各樣的河燈,似乎是從人間飄到此處。
“那座橋上是不是有人?”阿珠注意到河流上架著的一座紅色木橋,昏暗的環境下隻能隱隱約約看見橋上攢動的人影。
話音剛落,河中突然跳出巨大魚怪,躍上橋一口吞了兩個生魂入肚,撲通再次落入水中,速度極快叫人猝不及防。
狹窄木橋上驚慌的生魂很快平靜下來,繼續恢複麵無表情擁擠著排隊過橋,盪開一圈圈漣漪的河水恢複平靜,就好像一切從未發生過。
“燕...燕不染,剛剛那是什麼……”阿珠說話舌頭打結不利索,手心冒著冷汗,魚怪吞魂的一幕在腦海中久久不散,甚至能清楚的回憶生魂被吞前臉上的驚懼。
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交握的手傳遞給阿珠,陷入驚恐中的情緒被瞬間帶離出來,隻聽見燕不染平靜敘述道:“忘川河中的魚怪會吞噬生前十惡不赦的靈魂,將他們帶入十八煉獄中磨鍊贖罪,這些人罪有應得。
”
阿珠緩緩眨著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透著迷茫。
燕不染帶著他來到黑黢黢的河邊,阿珠本能抗拒後退了半步,可憐求饒看著燕不染,不明白為什麼要靠近危機四伏的河水。
隻見燕不染腳輕輕一跺,河水頓時盪開一圈又一圈漣漪,一頭滿身滑膩黏液的怪魚浮出水麵,頂著肥碩的身軀一扭一扭遊到河邊。
阿珠認出了這條是剛剛吞了生魂的魚怪,近看比遠看還要醜陋怪異,踉蹌著躲去燕不染身後,隻敢露出一雙眼睛打量著。
同樣魚怪也眨巴著一雙黑豆大小的眼睛打量著他,這讓阿珠渾身寒毛立了起來,慌亂收回視線。
燕不染側眸,“河中漂浮著寄托活人念想的花燈,就靠著它一路引流水進入地府,為亡人帶去親人思戀。
”
噗噗——魚怪吐出一連串泡泡,大大的腦袋配上小小的眼睛,看久了竟然從恐怖的外表感受到一絲絲滑稽。
阿珠慢吞吞走出來,警惕的像隻隨時準備鑽洞逃跑的兔子,拉了拉燕不染的手,自以為很小聲的詢問:“真的是它把花燈帶到地府的嗎?”
魚怪甩了甩尾巴,搖頭晃腦間水流旋轉,帶著一盞盞閃著微弱燭光的花燈聚了過來,無數渺小的燈火彙聚成一團明亮的光,照亮阿珠的臉龐。
知道魚怪吃的是壞人的魂魄,知道它帶著承載活人思戀的物件來到地府,知道燕不染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阿珠的恐懼徹底消失,露出靦腆不好意思的笑容,對魚怪生出了些許愧疚。
對視間魚怪似乎看穿了阿珠心思,扭了扭身體,就好像在說覺得愧疚就來摸摸我吧~
魚怪身上滿是粘液,藍不藍,綠不綠,光看外表就能把人嚇個半死。
阿珠猶豫片刻,終究是抵擋不住魚怪渴求的眼神,慢吞吞蹲下身子,伸出的手還冇碰著魚怪湊過來的大腦袋,就被燕不染拽著胳膊一把拎了起來。
燕不染無視了魚怪幽怨的目光,岔開話題道:“陵鶴過橋了。
”
果不其然阿珠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陵鶴的身段氣質在一眾過橋的人中格外顯眼,一眼就能看到她。
“過了奈河橋是不是就回不來了?”阿珠心急如焚,眼中蓄上了淚花,“有什麼辦法能救救陵鶴嗎?”
談話間陵鶴已經下了奈河橋,隨著隊伍往地府更深處走去。
燕不染隨手擦去阿珠眼角淚花,長臂將人攬入懷中,化為一道白光從湖麵飛過,竟是橫穿了忘川河。
落地後阿珠來不及感慨燕不染能力的強大,快步跑進生魂隊內準確拉住陵鶴帶著人脫離隊伍。
陵鶴呆滯的表情恢複正常,迷茫不解的看向四周陌生的環境,辨認出眼前的人,“阿珠?”
“謝天謝地,你還有意識就好。
”阿珠根本不敢離開燕不染半步距離,又緊緊捱了過去,“長話短說,你我都是魂魄,不清楚被什麼東西吸引,竟然渾渾噩噩來到了地府!我們得想辦法回去。
”
“地府?”陵鶴再次細緻打量周圍,注意到了遊蕩的隊伍內一個個麵熟的麵孔,蹙起眉頭道:“這群人壽數未儘,不應該入地府,我們得救她們出去。
”
阿珠默默閉上嘴巴不說話了,他自知冇能力在地府救什麼人,所以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陵鶴是說給燕不染聽的。
燕不染,“地府失職應當要問責,事上報天庭,自會派專門的人前來處理。
”
“可生魂入地府受陰氣影響,時間越長受到的影響越大。
我若是未曾看見也就罷了,既然看見就不能坐視不理。
”陵鶴抱拳,“我知天庭有天庭的規矩,但我亦有我的處事準則。
仙人不幫忙無可厚非,但請不要阻攔在下。
”
燕不染注視著不卑不亢的陵鶴,淺色瞳孔平靜到毫無波瀾。
阿珠提著一口氣嗅聞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揪著燕不染的袖子弱弱扯了下,輕聲道:“天庭派人前來應該是要時間的吧,可每天晚上都會有無辜的人被吸引入地府,多危險啊~”
過奈河橋的魂魄魚龍混雜,有壽終正寢、有意外死亡、有絕望自戕……混在其中壽數未儘的迷茫生魂顯得可憐可悲。
大概是地府內的時間流逝太過於緩慢,不清楚等燕不染的回答等了多久,就在阿珠以為燕不染不會同意時,聽見她依舊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道:“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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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殿中一排排緊湊的桌子後坐著埋頭苦乾的地府人員,一摞摞本子疊的比來回奔波的小鬼還高,齊刷刷翻看名單在紙上快速書寫著什麼,本就青灰色的麵板在高壓工作下更加灰暗,壓不住的怨氣。
“燕不染上仙!”
剛踏進閻羅殿內就聽見一聲高亢激昂帶有藏不住喜悅的聲音,放下手中文書怕人跑了似的趕緊迎上來,雙手相互摩挲放於身前,笑嗬嗬道:“許久未曾見到上仙了,上仙怎麼突然來地府了?可是有事要處理!”
燕不染,“近來是否有壽數未儘的生魂被吸引至此?”
“有!有!有的!我們也正為了這事苦惱不已。
”結玲應答的極快,“地府和凡間的通道幾百年來平安無事,可就最近奇了怪了,有處地界的人總夜半被勾來,咱們地府的事本就多的忙不過來,還得忙著趕在天亮把人魂給送過去,大家可是累的苦不堪言啊!”
大概說到了痛處,結玲低聲抽泣了兩下,扒拉著眼下濃鬱的黑眼圈,“您瞧瞧,我連軸轉了兩月未曾合過眼,活著的時候當官為百姓鞠躬儘瘁,死了還得在地府打工不得休息,我這勞碌命可算是逃不掉啦。
”
噗嗤——阿珠冇忍住笑了出來,原是聽了各種傳聞對地府抱有天然恐懼,哪想著青麵獠牙的惡鬼冇見著,倒是見著了滿屋忙活不停的鬼差了。
結玲,“這兩位是……”
“與我同行的人。
”燕不染拒絕了結玲邀請入座詳談,簡潔了當道:“地府管理出現問題,閻王應當儘快解決,解決不了上報天庭處理,怎麼耽擱了那麼久的時間?”
結玲愁容滿麵,“咱們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可這不是恰逢上天述職,事情就發生在閻王離開後冇多久,咱們就隻能儘可能填補漏洞。
”
阿珠嘟囔,“那也不能總讓生魂入地府,總歸對活人的魂魄有影響。
”
“對啊!就是這個理!”結玲雙手一拍,頗為激動的繼續解釋,“為了減輕工作量,我們送去了迴夢酒,喝了迴夢酒能保證天亮後魂魄自行回到□□,而不是徘徊地府不願離去,也能保證魂魄不受地府陰氣侵蝕。
”
阿珠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結玲話鋒一轉,諂媚的看著燕不染,互相摩擦的手掌快冒出火花了,笑意越發擴大,“每日往上頭送迴夢酒也是個繁瑣的工作,那既然燕不染上仙路過此處,不妨出手幫忙解決了,也免得日後再有無辜凡人受牽連,咱們也能喘口氣歇息一二呀~”
這時阿珠才意識到此人為何看到燕不染如此熱情,估計一開始心裡就盤算著請燕不染出手幫忙了。
來就是為瞭解決事情,燕不染自是不會推辭,教結玲帶她去出現問題的甬道,速速解決。
“兩位留步,那處不是尋常人能去的地方,莫說是鬼差了,就算是仙人一不留神也會跌入輪迴損耗修為,兩位還是留步在殿內等待。
”結玲正色說話時頗有領頭的氣勢,若不是她快樂的咧到耳後根的嘴角,會顯得更加威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