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佈的烏雲壓的天空沉甸甸,隨時能傾瀉壓垮大地似的,偶爾從雲隙間透出的一抹月色也很快被籠去。
若是冇了燈照明,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燕不染盤膝於臥榻之上,搖曳的燭火照的側臉忽明忽暗,寂靜的深夜風吹草動都顯得格外顯耳。
乾坤袋內的金魔煞依舊冇死了逃出去的心,就連神仙也難免被七情六慾所困,極擅長蠱惑人心的她並不相信世間會有冇有**的人,隻不過是她還冇察覺出燕不染的慾念在何處罷了。
“你還記得我在長公主府說過我們是舊相識嗎?你難道半點不好奇我為什麼認識你?我知道你一直困惑問題的答案,你隻需要這次放我一條生路。
”金魔煞巧舌如簧的誘導道:“你一直被華清池的斷情水困擾,你當真以為是那水讓你七情六慾淡漠嗎?難道就冇懷疑過旁人嗎?比如天帝?”
燕不染緩緩睜開眼睛,剔透異於常人的眸子空空的,並冇有什麼大的情緒起伏,儘管如此金魔煞還是看到了一絲希望,於是更加賣力。
“不妨你將玄鐵劍拿出來瞧一瞧,劍柄上是不是少了三顆蓮花樣的靈石?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靈石是如何丟失的嗎?你隻要放了我,我會把知道的全部告訴你。
燕不染,你很厲害,哪怕今晚放我走,也能通過種種蹤跡再次抓住我,所以這筆交易怎麼算你都不虧。
”
燕不染輕輕吐出一口氣,微蹙的眉頭是不加掩飾的反感,指尖一動,乾坤袋上繡著的符文發力,耳畔金魔煞聒噪的聲音頓消。
“囉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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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一行人已整裝待發,上官新雪攜悶悶不樂的上官錦送她們出了城,直到看不見蹤影上官錦低下頭抹了抹眼淚,一言不發地坐回車廂。
上官新雪怎麼能不知小兒心中不捨,可那靈遊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隻歎有緣無份,命運弄人。
抵達望月山脈分道揚鑣,陵鶴帶著金魔煞回紫霞宮覆命,而燕不染和靈遊則迴天庭同天帝覆命。
此時天庭正處於極夜,雲層上漫天星河如白砂糖撒了一片又一片,一盞盞寄托著凡人心願的長明燈照亮歸路。
一路下來不少仙子行禮問好,偶爾有活潑的打趣上兩句,也都是對著靈遊,無人敢去主動搭冷冰冰的燕不染。
金碧輝煌的殿堂在極夜下依舊熠熠生輝,空蕩的殿內隻剩下腳步迴盪,燕不染獨自一人立於混沌前,稟報了一路上捉拿金魔煞的過程。
直達穹頂的混沌內傳來雌雄莫辨的慈愛聲音,“你且去華清池修養後,再去紫霞宮助法陣鎮壓。
”
燕不染注視著承載著宇宙奧秘的混沌,問:“我的劍柄上丟了三顆蓮花樣的靈石,您知道去哪兒了嗎?”
良久混沌內傳來歎息,“玄鐵劍曾是吾從前的佩劍,一場大戰中靈石碎裂,已無處可尋。
”
燕不染不再追問,點頭應下,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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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清池霧氣繚繞,四周雪蓮開的正盛,燕不染入內隻見靈遊不免蹙眉,正欲詢問就聽見花叢中傳來一陣窸窣,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出花海,頭頂翹起的髮絲一顫顫的很是俏皮可愛。
阿珠雙頰塞的鼓鼓囊囊費力嚼著什麼,扭頭見著燕不染齜牙咧嘴一笑,竟是幾片雪白的花瓣噴了出來,驚的阿珠連忙閉上嘴巴用力嚼了兩下,梗著脖子嚥了下去。
靈遊打趣道:“帶阿珠來華清池等你,倒是讓他得了這些雪蓮爽口。
剛有仙子路過瞥了眼,還問道是哪位仙家的仙寵放了出來,竟能進華清池內覓食。
”
聞言阿珠不好意思地撓頭靦腆一笑,舔唇還有些饞那香噴噴的雪蓮花瓣。
池子旁富有靈力的雪蓮在人間可是不可多得的奇珍異寶,到這卻成了景觀植物,一團一團的長。
也不能怪阿珠失了分寸,實在是他蚌形態沉睡時被燕不染帶上來,一睜眼問了靈遊才得知身在天庭,天知道他這般小妖做夢也不曾想能上到天庭。
“原是眼巴巴要找你,我瞧著眼眶都紅了一圈,好在得了雪蓮慰藉,饒是等到你回來了。
”靈遊合上扇子,不難看出燕不染眉宇間的縱容之色,就知曉她待阿珠是當真與眾不同。
“這次不比在東海沾染的殺氣濃,我且還有事務在身,就將地方騰給你們了。
”靈遊衝阿珠眨了眨眼,後者一臉懵懂不知所謂,乖乖跟靈遊上仙道了彆。
見人離遠了,阿珠嘟著嘴巴不滿道:“我以為醒來能看見的是你,你怎麼能把我隨意給了旁人呢?”
燕不染,“冇隨意將你給旁人,我要去見天帝,帶著你不方便,且靈遊我放心。
”
阿珠好哄的厲害,心裡頭那點不滿意頓時散去,扭過身俏皮道:“以後可不許……”
話卡頓在喉嚨,目不轉睛盯著身上隻剩下件素衣的燕不染,渾身血液湧到臉上才猛想去捂住眼。
那手指不老實的岔條縫,一雙滴溜溜的大眼一錯不錯黏在燕不染身上,嘴上大義凜然的惱道:“你怎麼就脫了衣裳,這叫我看還是不看啊!”
但很快阿珠就冇心思說這些個俏皮話,目光緊盯著燕不染冇入水中周身盪開的一圈圈黑水,白與黑相交格外刺目,一顆心高高懸了起來。
乳白色的池水逐漸被黑水覆蓋,不用多猜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阿珠揪心的嗓音帶著細微顫抖的問道:“哪來的黑水?”
燕不染垂下的眸子被水氣蒸的濕潤,倒是叫阿珠看出幾分無助可憐來,心下又酸又軟,一塌糊塗。
“華清池的池水能淨化身上的殺氣,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來此泡上一個時辰,隻是……”燕不染注視著蹲在池邊小小一隻的阿珠,拉攏著腦袋全然不似剛纔的活潑,心口忽然悶悶的不痛快。
“隻是什麼?”阿珠吸了吸鼻子,剋製住悲傷的情緒。
“隻是我一人泡著太過於無趣,不然你下來陪我?”燕不染嚥下本要說的話,轉而笑看向岸上的人。
很少能見到冷清清的燕不染笑,起初阿珠也以為她是塊冰疙瘩,可要真見過燕不染帶笑的模樣,哪怕隻是含著三分笑意,也足夠叫人神魂顛倒。
“下來便下來,你我都是夫妻,有甚好羞的。
”這話不知是說給燕不染聽,還是講與自己加油打氣。
手上動作倒是利索的很,三下五除二脫的隻剩下貼身裡衣,挨著池邊坐下後就不動彈了,與燕不染大眼瞪著小眼互望。
阿珠低下頭隻見他毛茸茸的發旋,緋紅著雙頰頗有些難以啟齒道:“不會有其他人來吧?”
阿珠自覺是為了燕不染著想,自己隻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精怪,就算冇臉冇皮也無人在意。
可燕不染不同,聽靈遊講燕不染在天庭裡可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一邊為娘子的才能感到驕傲,一邊無可避免的對比起平平無奇的自己,內心百感交集。
燕不染懶懶地靠著打磨光滑的石壁,朦朧的霧氣映的五官不真切,“這裡隻供我一人使用。
”
小蚌精心思百轉千回,咬牙心一狠,眼睛一閉就跳了下來,水花四濺。
見他磨磨蹭蹭燕不染以為他心裡頭是不願,所以也就冇料真會下來,立馬跨步將人從水中撈起,濺出的水花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至下巴。
“你不會以為我溺水了吧?”阿珠狐疑看了又看燕不染攥的他生疼的手,嘴角浮現甜蜜的笑,“你忘記啦,我可是蚌精。
”
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腳下動了動往燕不染處捱了些,阿珠咯咯笑的清朗,“你嘴上不說,可心底裡是在意我的,我曉得娘子對我的好。
”
阿珠留意著燕不染神色,見她凝視著池水出了神,羞地併攏腿連連後退,不料卻被燕不染長臂一攬竟是帶進了懷中,霎時間巧舌也成了結巴。
阿珠露出的白嫩肌膚紅了大片,胳膊環在身前纔不至於全挨著,饒是如此也夠他受的,扭過臉支支吾吾道:“你要是不著急,我們就換個踏實點的地方,要是著急著弄,我…我也能配合……”
燕不染,“說的可真?”
阿珠緩緩眨了眨濕潤的眼睛,照舊隻用耳朵聽,決計不敢多看對方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頭。
燕不染,“就辛苦你留在池中陪我一道泡完。
”
阿珠:嗯?嗯!!!
隻聽燕不染繼續道:“自你入水後黑濁變消退許多,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雪蓮的緣故。
”
阿珠聞言看去,果真如燕不染說的那般,原本滿池子的黑水在他進來後淡了不少,甚至他周圍漸漸有恢複原色之意。
旖旎的羞恥感頓時被震驚替代,阿珠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點去漆黑的水麵,黑水自動避開了他,讓出小片乳白的池水。
“當真是因為我。
”阿珠喃喃道。
很快他就放平了心態,摒棄了腦袋裡不合時宜的亂七八糟想法,專心挨在燕不染身邊,驅散圍繞在她周圍的汙濁。
池水打濕他鬢邊髮絲,濕答答黏在白淨的臉龐,阿珠渾然不覺黏膩的難受,專心致誌驅趕著黑水的聚集。
燕不染心跳快了兩分,忽然萌生出許多奇怪的想法,是她往常在華清池不曾有過的情感波動。
“哎哎哎!怎麼變濃稠了!”阿珠連連喊,作勢要爬上去再吃幾把雪蓮,被燕不染攔了下來。
阿珠困惑地問:“是吃不得太多嗎?”
“怕你難消化。
”燕不染頓了頓,不自然的說,“要是喜歡,移植些回璃青峰,那靈氣足養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