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慎生有三子二女,第二子池旭林隻生了兩個女兒,即姒英嫿英,這兩個女兒最得祖母喜愛,因此時常叫到身邊來說話解悶。
老祖母飲過了茶,一揮手道:“我懶得對你們講經書,左右你們也聽不懂,這樣吧,你們就去佛堂打坐三個時辰,不許少一時半刻,好好養養你們的心性,旁的日後再說。”
石紋帶著三個姑娘進了佛堂,又給鋪好蒲團,看著三個姑娘跪坐後才悄悄掩上門出去。
石紋剛關上門,池藍英便一躍從蒲團上跳起來,“祖母偏心!”
“你喊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嗎?”池秋英道。
“別人愛知道不知道,我不舒服就要說出來,我可受不了一點委屈,。”
“蠢貨!”
“你說誰呢!”
池湛英道:“兩位姐姐快別說了,若是有人聽見傳給祖母,隻怕我們要跪的時辰要更久。”
藍英恨鐵不成鋼,手指猛戳湛英腦門,“你你你!你怎麽就這麽軟包子呀!”
“她雖膽小,至少不蠢,沒讓事情變得更糟。”
“你的意思是我蠢?”
“否則呢?”秋英滿臉的理所當然,“明擺著的事還問?!”
鐺鐺!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石紋在門外喊道:“幾位姑娘,打坐要安靜,莫擾了佛祖清淨。”
三個姑娘都噤了聲。
香燭剛燃了半寸,藍英已經從跪坐改成了趴臥,等摳幹淨眼前的磚縫之後她將目光挪到了湛英的挎包上。
“你挎包裏裝了什麽好玩的?”
“沒有好玩的,是水和點心。”
藍英一聽眼睛亮起來,“太好了,快拿出來咱們分吃了。”
秋英皺眉道:“那是丹姨娘給湛英準備的,這你也要搶?”
藍英一聽,開包的手頓住,“也……也不能算是搶吧,是湛英自己也想給我們吃的,對吧湛英?”
“沒事,姨娘說本來就是給咱們三個準備的”,湛英大方開啟包,將東西分了。
藍英自然是幾口吞吃完了,秋英尚在猶豫。
藍英見她不吃,笑著伸出邪惡的小手,“嘿嘿,你不吃我幫你。”
秋英啪的打落那隻賊手,“誰說我不吃”,拿起點心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吃完了點心,池藍英百無聊賴的仰頭看房頂,“真無趣,就沒什麽有意思的嗎?”
藍英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左挪右轉,最後凝視在麵前的觀音像上。
藍英上身趴臥在蒲團上,雙手撐著下巴看觀音像,“你們猜觀音手裏的柳條能不能拿下來?”
“不能”,秋英正閉目養神。
“怎麽就不能了,肯定能,你沒看見是插在手指裏麵的?”
秋英睜開眼又閉上,“不是,拿不下來。”
藍英怒了,“要不要打賭?”
“打就打”,秋英徹底睜開眼睛。
“誰輸了就叫對方一句姑奶奶!”
“好!”
湛英悄悄開口,“可是你們怎麽確定誰說的是對的呢?觀音像那麽高。”
秋英沉思片刻,突然看著湛英,嘴角彎起一抹不知名的笑意。
“呃……七姐?”湛英心覺不妙。
下一刻,湛英就被逼踩著藍英的肩膀去取柳枝,“七姐,為什麽讓我爬佛像?”
“你二人一個長的高,一個長的小,正合適。”
“七姐你長的也不大呀。”
秋英理理裙子下擺,“我可是淑女,你見過哪個淑女登高踩低的?多不雅觀!”
“別廢話了,快把柳條取下來”,藍英眼裏全無被踩的屈辱,隻有讓秋英喊自己姑奶奶的渴望。
湛英努力伸長胳膊,“這柳條取不下來。”
“胡說,你再用點力,肯定能取下來。”
秋英道:“別費力了,柳條是被塑死的,取不下來。”
“我就不信了,湛英你沒吃飯呐,再用點力。”
聽話的池湛英用上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氣,隻聽吧嗒一聲,柳條連帶著觀音泥塑的手被一起掰了下來。
三個姑娘圍坐著看那隻撚著柳條的泥手,俱是一副沉思不語的樣子,場麵難得的安靜肅穆。
藍英訕笑道:“……事情也不算太壞,至少證明柳條確實取不下來。”
秋英臉都白了,扶額道:“笨蛋!”
藍英聞言舔舔嘴唇,破天荒的沒和秋英吵起來。
我們至今仍不知兩輝堂當晚發生了什麽,隻知道池旭禮和梁漱月在兩輝堂待了一整晚,第二日天明方回。
小蘋軒是梁漱月住了多年的院子,這院子雖不及兩輝堂寬敞,卻也是兩進兩出三方正堂。
梁漱月從兩輝堂回來後便命人打掃全院,將東邊的正堂收拾出三間臥房出來。
沒過幾日,三個姑娘就被強製搬家住進了小蘋軒。
池湛英走的時候,雲丹桂哭的近乎失聲,拉著池湛英死活不讓走。
梁漱月身邊的畫屏再三保證會完完整整的把八姑娘送回來,絕對不會缺胳膊少腿,雲丹桂這才放手。
三人搬進了小蘋軒,池湛英和池秋英看著有些微愁,池藍英倒是沒心沒肺的高興不已。
自她會走路開始,母親就因不喜吵鬧讓她搬出小蘋軒去住藍玉樓,如今搬回來簡直像回家般的高興。
等三個姑娘安頓好後,梁漱月將三人叫到了自己跟前,她穿著墨綠的衣裙,頭上隻斜插了一支深棕色的羽雲木簪,明明眉眼秀麗,整個人卻顯得肅穆寡淡。
梁漱月撚著念珠,道:“我們不是尋常的人家,即便是女子也要同男子一般識字明理,你們雖已識字,但許多道理還不通。老祖母年紀大了,受不得力,這才讓我來教導你們。你們在我這學習,不拘你們花多少時間,重要的是要把本事確實的記住,學習之餘要出院子也可,隻是要有人跟著,晚上必須回到小蘋軒就寢。”
梁漱月語畢,略微向畫屏頷首。
畫屏便站出來道:“夫人用心挑選了幾個丫頭送給姑娘們當作見麵禮。粉鴛,緋鸞,你們去照顧輕姑娘。奚琴,雲簫,你們照顧淼姑娘。融雪,化雨,你們從今以後便跟著蘋姑娘。”
被叫到名字的幾個丫頭依次站到了各自姑孃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