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湛英道:“既如此,我和盡歡就換身男子的衣裳吧。”
“no no no”,譚念真伸出食指搖了兩下,“你們長成這樣,就算換了男子的衣裳旁人也能一眼看出你們是女子,兩個白白嫩嫩的姑娘站在眼前,他們又不瞎。”
“那怎麽辦呢?”池湛英道。
池湛英道:“鄞州人善製墨,從前的製墨人為了讓別人能一眼看出自己是墨人便將自家的墨畫在臉上,隻是一出汗墨跡容易暈染,臉上就會顯得髒亂浮泛,反而會讓客人覺得自家的墨不好。於是就有人改良墨體,做出一種畫在臉上可以抵汗並且連續七八日都洗不掉的墨。若是有這種墨在,我們就可以把臉塗黑,隻可惜這種墨隻有鄞州南纔有。”
前世的白星常用這種墨繪製武器分解圖,即便是在氣候多變的山上,用這種墨繪製的圖也能久不褪色。
盡歡疑惑道:“小姐日日在公府內宅怎麽會知道這種傳聞?”
“這個嘛……”,池湛英忙道:“我是聽六姐姐說的,她大概是在外祖家聽說的吧。”
“真是可惜”,池湛英轉移話題,“早知道在過沉水前買幾盒就好了。”
“唉”,譚念真歎口氣埋怨:“原本還想賣弄一番的。”
譚念真邊說邊從包袱裏掏出一個不起眼的小鐵盒,開啟一看膏體墨黑發亮,“這是鄞州南邊的人產的墨,叫鄞州明墨,畫在臉上不傷麵板而且七八日不掉色,現在主要是用來做女子們的眉膏。賣的可貴了,這麽一小盒要我五十兩銀子!”
“還是譚姐姐想的周到。”池湛英笑道,她前世想要這墨倒是無需花一分錢。
“那是”,譚念真聞言鼻子翹起來,“雖然是池琅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買的,不過幸好我沒忘記。”
池湛英笑道:“是是是,譚姐姐最是可靠!”
譚念真將一塊粗布手絹打濕蘸取一點點膏體,笑著說道:“湛英,過來,我來給你上妝。”
池湛英撩起額前的碎發任她在自己臉上一通點塗,片刻過後,譚念真稍站遠些欣賞自己的傑作,端詳過後“噗呲”笑了一聲。
池湛英被她笑的臉紅了紅,“怎麽了?很奇怪嗎?”
盡歡也湊過來看,抿著嘴忍笑道:“好像……塗的過於黑了些。”
“是太黑,又太多,即便是男子也鮮少能見到這般又黑又多的麻子”,譚念真笑道:“還是擦掉一些吧。”
譚念真用手絹擦拭池湛英的臉,突然“咦”了一聲。
“怎麽?”池湛英問道。
譚念真看著手中的小鐵盒,“這墨可真名不虛傳,才擦上一會就已經擦不掉了。”
“什麽!”
池湛英驚訝的微張著嘴,難道自己要一副黑麻子臉的樣子進軍營嗎?
“哈哈好了,盡歡也快塗上,兩個人都換一身衣裳吧。”
池湛英欲哭無淚,“哎!我怎麽辦呐?”
譚念真假裝沒聽到企圖逃避現實。
眾人休整過後繼續騎馬北上,池湛英發覺越往北走周遭便變的越荒涼,不止風沙漸起,甚至能在不遠處見到許多沙丘。兩三丈高的樹木變得越來越少,逐漸一棵也見不著,一人高的帶刺樹球倒是越來越多。
緊趕慢趕的又過三日,幾人纔到一處館驛休整,館驛的小二告訴幾人,在往前走幾日便是靖國最北的城池菰蘭城,也是靖國與狨塗國多年來反複爭搶的地方。
菰蘭城四方皆有城門,城牆由沙土塊築就,沙土城牆有壘築快的好處,但也因為沙土脆弱導致城池易攻難守,導致菰蘭城在靖國和狨塗國的地界反複橫跳,菰蘭城人民也幾乎習慣了早上是靖國人,晚上是狨塗國人的生活。
館驛的小二多話道:“幾位一看就是靖國的軍將,菰蘭城在前幾日剛被狨塗國佔領,此時靖國的軍隊正駐紮在菰蘭城以南三百丈外,騎馬再跑幾個時辰就到了。”
譚念真聽聞菰蘭城被奪,氣的當場摔了碗筷,一頓飯還未吃盡便催促著大家立刻啟程。
幾人吃過飯後一路駕馬往北奔跑,果然如小二說的那樣在菰蘭城幾百丈外遇到了靖國的軍隊。
守營的弓箭手一見是譚念真回來了,立刻叫人開啟關隘將一行人放進去。
譚念真入營下馬後直奔主將營帳,原本想對守菰蘭城的幾個將軍發一發牢騷,沒想到一掀開簾子見到裏頭的人就立刻啞火了。
“我估摸著你也是今天到”,坐在長桌後麵看著沙盤的正是池琅。
“你怎麽有空來菰蘭城?”
譚念真長身大剌剌的邁入,拿起沙盤邊不知道誰的水壺就開啟仰頭喝了一大口。
“狨塗近幾日退兵,儋城營中無事可做,又聽說菰蘭這邊情況有異,我就帶兵來看看。”
“正好,過幾日攻打菰蘭,叫你的兵也一起上。”
池琅從沙盤後站起身,走到譚念真麵前道:“然後,人呢?”
譚念真拍了下腦袋,一副猛然想起來的樣子,“讓你給我注意力帶偏了,差點忘了這事。”
她向營外喊道:“都進來吧。”
營帳的簾子被掀開,一高一矮兩個黑臉麻子的人走了進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見到池湛英的池琅臉上立刻現出笑意。
池湛英委實有些佩服池琅,幾年不見,自己又是一副大黑臉的樣子他竟然能夠一眼認出來!
雖然過了幾天墨跡有些退去,但池湛英頂著這張過黑的臉見哥哥還是有些羞赧,她走到池琅麵前行禮道:“哥哥,湛英來了。”
池琅經過幾年在前線的曆練已然是一副身經百戰的將軍的樣子,他長眸挺鼻,膚色稍黑,穿一身厚重的鐵質鎧甲,說話時隻在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
池湛英見到他右臉側又新添兩道淺色刀痕,不覺也有些心悸,不知他這幾年經曆了多少場攸關生死的戰爭。
“哥哥費心為我營造的機會我自然不會放棄。”
池琅將人讓到椅子上坐下,又笑著從譚念真的手中奪走水壺,“奔波這許多日累壞了吧,先喝口水。”
“將軍,盡歡也來了”,盡歡上前行禮道。
池琅點點頭,“我猜測你必然會跟著湛英一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