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璃公主的宴席擺在湖中心的牡丹花船上,這花船四處都裝飾著各色新鮮牡丹花,船體巨大,可容納五十人同時入席。花船中前後左右皆有擺渡人,正伴著輕柔的琵琶樂音在寬闊平靜的湖麵上緩緩移動,席麵卻平穩的如同在平地上,連杯中酒都不曾灑出一滴。
參加席麵的小姐們可以一邊享受可口的菜肴,一邊欣賞雅緻的湖水美景。
瓊璃公主穿一身妖紫蜀錦宮衣坐在首席,頭上的金簪玉釵閃爍著耀目的光芒,身旁一左一右站了許多宮裝侍女,其中兩個侍女生的尤其高壯。
酒過三巡後,她將視線落在了池湛英的身上。
“池八小姐是覺得這宴席不好嗎?”
瓊璃公主微仰著下巴繼續問道:“怎麽麵前的菜肴未下去多少呢?”
果然來了,意料之中的事池湛英麵上絲毫沒有驚訝之情。
她起身行禮回道:“回公主,這般雅緻的席麵和精緻的菜肴臣女實不忍下口,還想著再欣賞片刻呢。”
“哼”,瓊璃公主冷哼道:“你倒是口齒伶俐。”
瓊璃公主飲了口美酒,“聽聞你兩個姐姐不久前剛過及笄禮,是否已有婚配了?”
池湛英心生不妙,雖然覺得瓊璃公主不至於將手伸到池國公府,但她這惡臭滿城的名聲,讓人實在不敢試探她的底線。
“回公主,臣女兩個姐姐都還待字閨中,家中長兄在外戍邊多年未歸,姐姐們都不敢妄言終身大事。”
“你六姐姐是嫡女,又是池將軍一母同胞的妹妹,為了自家長兄著想自然不能妄言終身。可池將軍戍不戍邊回不回家同你和池秋英有什麽關係?兩個卑賤低微的庶女還為大將軍著想起來了,真是不知所謂!”
“做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些,鳳凰就是鳳凰,鳥雀就是鳥雀,鳥雀即便頂著公侯小姐的名頭也始終成不了真正的公侯小姐。”
瓊璃公主語罷滿臉鄙夷,宴席裏的一眾嫡女們聞言均掩唇嘻笑起來。
池湛英聽到這話心中生起一股悶氣,正要出言反駁,突然視線瞥到那兩個粗壯侍女身上,這兩人正摩拳擦掌一副前來擒拿的樣子。
她立時便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看來瓊璃公主正等著自己生氣冒犯,好為自己的責罰找個合理的由頭。若是自己先冒犯公主權威,即便告到皇上那裏也說的過去。
“公主教訓的是,湛英受教了”,池湛英規規矩矩的垂眸行禮,識時務者為俊傑,自己這小細胳膊擰不過大腿,同瓊璃公主硬碰硬對自己絕無好處。
“嗯?”瓊璃公主麵上不自覺現出疑問的神色,她這般乖順反倒讓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瓊璃公主蹙眉,一口莫名的氣憋在胸腔裏,明明池家的六姑娘和七姑娘都是強硬易怒的性子,怎麽八姑孃的性子卻這般軟糯的包子樣,自己彷彿一拳砸在棉花上。
“罷了罷了,坐下吧。”
“多謝公主。”
瓊璃公主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蘇清韻,後者身子一抖迅速低下頭不敢再看。
池湛英感受到蘇清韻的害怕,摸摸她的手背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湖心有點冷。”
池湛英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她披上,蘇清韻裹著外袍猶在瑟瑟發抖。
宴席後,池湛英和蘇清韻兩人走到船角處倚著船邊欣賞波光粼粼的湖麵。
瓊璃公主向著船尾張望一眼,心中正好有氣無處抒發,於是對身側一個粗壯的侍女使使眼色。那侍女便不動聲色的向著船尾走去,兩人還在看著湖麵並沒有意識到有人在逐漸接近。
待人走近時,池湛英感覺到了人的氣息,正要回頭卻被人一把往前推了一下,她隻來得及將一起被推的蘇清韻往船艙扯,自己失去平衡倒栽蔥般落入湖中。
蘇清韻被池湛英推回船艙沒有落水,她迅速爬起來向船中人喊道:“快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船中的人都親眼看到是公主的侍女將人推入水中的,即便自己會水也不敢主動去救。
“快救人啊!池八小姐落水了!”蘇清韻哭著扯住一個宮裝侍女的袖子。
瓊璃公主姍姍來遲,對蘇清韻淡淡道:“喊什麽?這船裏沒人會水,要怪就怪她自己不小心掉進去。”
蘇清韻噗通一聲癱在地上,瓊璃公主自己害的人又怎麽會幫自己?無力和絕望幾乎侵蝕她的全身。
“清韻!”
湖麵上傳來人聲,蘇清韻立刻起身趴到船邊往下看。
池湛英正在湖麵上隨著水波起起伏伏,“我沒事的,我會水,別擔心!”
蘇清韻看著池湛英鬆了口氣,“你等著,我馬上放梯子下去。”
蘇清韻沒有求人自己在船艙裏尋到繩梯,池湛英順著繩梯爬到船上來,她渾身狼狽,所行之處到處濕淋淋的。
眼看著滿船的侍女沒一個主動送幹淨的衣裳來,池湛英索性大咧咧的坐在船邊等著衣裳自然晾幹,絲毫不在意小姐形象,等到船靠岸衣裳已經半幹了,蘇清韻倒像是自己落了水似的一直哭個不停。
從船上下來後,池湛英和蘇清韻在公主府後園找到一處偏房更衣。
“清韻啊,你怎麽還在哭呢?”池湛英對蘇清韻相當無奈,“你看我這不是還活著呢嗎?”
“可是……我真的要嚇死了,幸好你會水,否則你這會兒就已經被淹死了”,蘇清韻抽噎道。
“我才沒那麽容易死呢”,池湛英幫她擦擦淚水,笑道:“想殺我可沒那麽簡單。”
池湛英換了一身幹淨爽利的衣服,兩人一道向著公主府前院走,路過一處緊挨著溪流的休憩廳,這廳往日裏都開著四方窗戶,今日卻門窗緊閉。
兩人邊說話邊走近,忽然聽到休憩廳中響起一陣不尋常的騷動。
“快走!有人來了”,有人刻意壓低聲音說道。
接著距離兩人最遠的另一側窗戶被人開啟,似乎有人跳窗而逃。
池湛英緊追過去,隻看到兩三個身穿公主府特有粉藍宮裝的侍女落荒而逃,並沒有看清逃走之人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