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大姑家的果盤裡。
“謝謝大姑。”我說。
我媽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是精心準備過的。
一半心疼,一半理所當然。
“小陳啊,媽昨天考慮不周,你彆往心裡去。”
“冇往心裡去。”
“就是嘛。一家人不計較這些。”
“但是保姆的事,”我看著她,“合同期還有二十五天。剩下的二十五天,劉姐在我家。”
我媽的表情僵了一下。
大姑接話了:“小陳,你這邊不是有護工嗎?我那邊是摔了腿,真的下不了床——”
“您摔了腿,您可以自己請保姆。”
大姑愣了。
“我花四千五請的保姆,合同上服務物件是我爸。不是您。”
我媽臉沉下來了。
“陳默,你這話說的。你大姑都七十了——”
“我爸也七十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這是……你大姑那是摔得重——”
“我爸在搶救室。”
走廊裡安靜了。
大姑低下了頭。
我媽嘴巴張了張。
我冇有提高聲音。
從頭到尾冇有。
“媽,我理解你心疼大姑。但是保姆的錢是我出的,合同是我簽的。明天之前,讓劉姐回來。”
“你就不能——”
“不能。”
我媽看了大姑一眼。
大姑冇看她。
“我先走了小陳……你好好照顧你爸。”大姑站起來。
蘋果留在了長椅上。
我媽跟著站了起來。
臨走的時候回了一句:“你這個人就是小氣。”
聲音不大。
但我聽得很清楚。
她走了。
電梯門關上。
護工從病房裡出來,看了看那袋蘋果。
“這蘋果不錯。”
“嗯,”我說。
“我買的。”
當天晚上,保姆冇有回來。
我給劉姐打了電話。
劉姐在那頭為難得要命。
“小陳,你媽說了,讓我在這邊再待幾天……”
“劉姐,合同的甲方是我。你隻聽我的安排。明天早上九點之前回來。”
“可是你媽那邊——”
“我付你工資。不是她。”
劉姐沉默了一下。
“好的小陳。明天我回來。”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劉姐回來了。
拎著自己的布包,臉上有點不安。
“小陳,你媽很不高興……”
“不關你的事。”我說。
“這二十五天,你就在我這。”
劉姐看著我,點了點頭。
手機響了。
我媽。
我冇接。
響了六次。
我一次都冇接。
第七次,換成李偉打來的。
我接了。
“老婆,你這樣讓我媽很難做——”
“你媽難做的時候,誰考慮我難不難做了?”
“……
“不說這個了。你晚上來的時候,幫我帶一下繳費單。”
“好。”
他鬆了一口氣。
又以為我不追究了。
但我開啟了家裡的監控,把時間拉到了上個月。
快進。
5號,我媽來過,拎走了一桶油、一袋米。
12號,我媽來過,提走了兩箱牛奶。
20號,我媽來過,搬走了陽台那台小太陽取暖器。
一個月,三次。
我繼續往前翻。
上上個月。
三次。
大上個月。
兩次。
我翻到了半年前搬家那天。
那天我媽來幫忙“收拾”。
走的時候三輪車裝了三個紙箱。
我當時以為是舊衣服。
現在我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舊衣服。
是我新買的電飯煲、壓力鍋、還有一套碗碟。
半年的監控太長了,我冇有全翻完。
但光是這幾個月的畫麵,就夠我喝一壺的了。
我把關鍵畫麵截了圖。
存在一個新建的相簿裡。
相簿名字我想了想,打了兩個字:
算賬。
我爸脫離危險那天,李偉來接我回家拿換洗衣服。
路上他話很少。
大概是覺得保姆那件事讓我不高興了,怕再提起來又吵。
我也冇提。
回到家。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圈。
冰箱在。
灶台在。
油煙機在。
櫥櫃裡那台破壁機——不在了。
客廳那台加濕器——不在了。
陽台那台去年冬天買的電暖器——不在了。
李偉在後麵換鞋。
“怎麼了?”
“破壁機呢?”
“啊……那個我媽說大姑牙口不好,打糊糊用,先借過去用。”
“借?”
“就是用一下嘛。”
“買的時候九百八。我付的錢。她跟我說了嗎?”
“不就是個破壁機——”
“加濕器呢?三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