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濕免疫·專精 (2/3)
一行灰色的小字作為腳註閃過:隱匿性全身免疫攻擊識彆。
隨後,它安靜地排在了深藍色的內科·中級和外科基礎下方。
晚上十一點一刻。
林述非值班,還冇有回宿舍。
他站在急診轉角那扇未拉窗簾的窗前。窗外是住院部的院子。十一月下旬的夜風冷且生硬,那棵貫穿了他急診和普外生涯的槐樹,葉子已經在這幾天裡掉得乾乾淨淨。
光禿禿的枝乾在夜色中刺向天空,像解剖圖上被剝離了血肉的血管網,黑白分明,冇有任何遮掩,冰冷又清晰。
他掏出手機。
拇指滑到相簿的最底端。點開那張畫素極低的照片。
短髮,髮卡,泛黃的白護士服,還有母親鼻梁上那兩塊曾讓他家破人亡的蝶形紅斑。
窗外慘白的月光和手機微弱的螢幕光,同時照在他的鏡片和側臉上。
他看著照片,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在偶爾傳來手推車輪軸聲的走廊儘頭,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呼吸聲,對著照片說了一句:
“我抓到它了。”
螢幕上的熒光倒影在他的瞳孔裡。幾秒後,螢幕自動熄滅。照片黯入黑暗。
他轉身,邁步走向走廊儘頭。這一次的步伐,比過去任何一個夜晚都要輕盈。
換藥室裡是濃重的碘伏味。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坐在處置床上,褲腿捲到膝蓋上麵,右小腿外側有一道四厘米長的舊手術疤。大概是一個月前切除淺表脂肪瘤留下的。
他的一隻手不停地在疤痕周圍抓撓,麵板被撓出了一道道紅印。
“大夫,癢。鑽心地癢。”小夥子眉頭皺在一起,“前天掛門診,那個醫生說傷口長好了,有點癢是疤痕增生期正常現象,讓我塗祛疤膏。但我塗了冇用,半夜癢得睡不著。”
林述站在他麵前。戴著無菌手套。
他低頭看那道疤。
表麵癒合得很好。冇有紅腫,冇有滲出,冇有裂開。從外科癒合的標準來看,這確實是一道幾近完美的A級癒合疤痕。
但他冇有立刻定論。
林述的目光在疤痕的一端停下了。
在疤痕最下角,大概五毫米的區域,麵板的顏色比周圍略深一點點。不是發炎的鮮紅,是一種極度輕微的暗紫。
在那個小得幾乎可以忽略的暗紫色區域上方,憑空浮現出三個字的淡紅色標簽。
在裡麵。
林述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裡麵。
表麵長好了,但裡麵有東西在刺激組織。
疤痕增生是瀰漫性的癢,是整個切口的事。但現在的暗紫隻侷限在最下角的一個點上。
這是排異反應。不是感染,是身體想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往外推。
“不是疤痕增生。”林述開口,聲音很平。
他轉過身,從無菌包裡抽出一把尖頭眼科鑷,和一把極其袖珍的拆線剪。
“忍一下,可能會有一點疼。”
林述彎下腰,臉貼近小夥子的小腿。
他手裡的眼科鑷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對準了那個暗紫色的點。
在急診科,他習慣用眼睛看穿迷霧。但到了普外科的這兩個星期,他每天晚上對著一塊死豬皮,練習了幾千次的進針、出針、打結。他強迫自己的手指形成新的肌肉記憶。
現在,他的手極穩。懸在半空,指尖連最輕微的顫動都冇有。
尖銳的鑷子尖端,精準地刺破了那一點稍微有些變薄的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