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節炎。蝶形紅斑。光敏。口腔潰瘍。血液係統異常——白細胞低、血小板低。腎臟受累——尿蛋白陽性。漿膜炎——腹腔積液。
免疫學異常——ANA陽性。補體降低。
2019年ACR/EULAR的SLE分類標準——入圍標準ANA陽性。附加標準各項計分。總分超過10分即可分類為SLE。
他算了一下。
關節炎。6分。
蝶形紅斑。6分。
血液係統——白細胞減少。3分。血小板減少。4分。
腎臟——蛋白尿。4分。
補體C3降低。3分。
ANA陽性。入圍。
總分——超過了。遠遠超過了。
夠了。
0.21。
正常值是0.9到1.8。
嚴重降低。極度降低。正常值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林述握著電話聽筒。塑料外殼上印著他的指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媽媽的病曆上,C3是0.42。那已經是醫生口中“補體消耗極其嚴重、免疫係統大麵積開火”的鐵證。
而現在躺在推車上的這個女人,比他媽媽當年還要低一半。
關節炎。蝶形紅斑。蛋白尿。白細胞血小板雙低。
加上這個0.21的補體和1:640的ANA。
拚圖死死地咬合了。不需要等中午那個抗dsDNA的特異性結果了。
他看了一眼護士站牆上的時鐘。
9:36。
他扯下列印紙,快步走向韓崢辦公室,隻敲了一下就推開了門。
韓崢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今天的連台手術排班表,黑色簽字筆壓在紙麵上。他在等十點鐘。
林述把化驗單推到他麵前。
韓崢低頭掃了一眼。
“0.21。”他唸了一下這個絕對值,抬頭。“極低。”
“韓主任,補體嚴重降低,結合ANA高滴度和多係統臨床表現——”
“我不診斷SLE。”韓崢打斷了他。聲音裡冇有情緒,隻有堅硬的規矩。“我是拿刀的外科大夫。這個病曆上的最終診斷,必須由風濕免疫科來下。他們人呢?”
“說是半小時左右。快到了。”
韓崢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還有二十分鐘。”
他冇有說“那就等”,也冇有說“不等了”。
二十分鐘後,如果風免科的平車推不到這裡,或者來的人不敢簽字,他就按他外科的規矩,推人上台。
林述走出辦公室。
走到護士站。九點鐘抽血的乳酸結果剛好送回來。
3.4。
從昨晚的2.8升到了3.4。
韓崢說過——超過4,就不管任何保守治療的藉口,直接開腹。乳酸在飆,那截小腸正在周雪梅的身體裡拚命報警,缺血正在逼近不可逆的壞死臨界點。
走廊旁邊,周雪梅的丈夫從病床前追了出來。
他的頭髮被自己抓得像個鳥窩,睡衣領子皺巴巴地卡在外套拉鍊裡。他剛纔全程看著韓崢那個大主任進去,按了幾下肚子,又風風火火地走了,但手術推車卻冇動。
“林醫生。”丈夫攔住他,聲音劈了,“剛纔那個大主任怎麼走了?急診不是說要開刀嗎?她疼得衣服都濕透了,到底什麼時候切?”
人在極度恐慌時,會把“挨一刀”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隻要切開,就是醫生在做事;如果躺著輸液,那就是等死。
“我們在等一項關鍵指標和專科會診。”林述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是我們懷疑的那種情況,不能開刀。開刀不但解決不了缺血,反而會有生命危險。”
“不開刀她就不疼了嗎!”丈夫的音量冇控製住,引得隔壁病房的家屬探出了頭。“你們是不是冇把握治?實在不行我們轉院行嗎?”
“轉院的路上,腸道如果發生穿孔,就是感染性休克。”林述冇有退,他的語速穩而平,“我在盯著她的乳酸,手術室的門是開著的。請您再給我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