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走錯路了。
”程柚穗默默抱緊手中的狐狸,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門。
大門依稀可見之前的富麗堂皇,隻是門把手上鏽跡斑斑,還有一些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的東西。
她有理由懷疑這些是之前被綁的人被撕票了。
懷中的狐之助瑟瑟發抖,伸出爪子扒拉著審神者,聲音越說越低:“審神者大人……”
程柚穗低頭,花臉狐狸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一樣。
“大人,咱對不起你呀!”
她無奈地把狐狸往懷裡按了按,伸手推推眼鏡,轉身試圖和綁匪再交流一下:“其實我也冇什麼用的……”
程柚穗話還冇說完,就看到麵前穿藍色羽織的少年麵無表情,腰側彆著的一振藍色打刀出鞘三分,閃出幾分寒光。
“您想說什麼?”藍色羽織少年問道。
“……”程柚穗掃了一眼他腰上的兩把刀,憤憤閉上了嘴,把勸說的話又嚥進肚子裡。
還一藍一紅,你以為你cos雌雄雙股劍呢?!
敢威脅她,遲早把你這破刀都折了!
心裡的小人早已把少年按在地上摩擦,程柚穗窩囊地精神勝利後心情平複了不少。
少年上前去拿鑰匙開鎖,程柚穗抱著狐狸連忙後退,和少年隔了一定距離後才停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與少年拉開距離時,少年的手一頓,然後又恢複如常。
大門開啟,程柚穗回頭望瞭望身後不見光日的一團霧,最後一絲想僥倖逃離的心思也消失了,認命踏入大門。
門內的場景和程柚穗所想的陰森黑暗截然不同,雖說陽光正好,但照在身上無端顯出涼意。
程柚穗低眉順眼地跟著少年。
有人在觀察她。
無數雙眼睛躲在暗處窺伺著她,像絲絲縷縷陰魂不散的煙霧,又像緊緊纏繞在身上的毒蛇,不致命但總讓人感到被窺探的不適。
打量的,惡意的,無感的……
密密麻麻的目光像釘子一樣,讓她如芒在背,忍不住地皺起眉。
“大人,”自稱狐之助的花臉狐狸自以為低聲說,“你先忍辱負重,咱一定會為你聯絡時之政府的!”
啊啊啊你說的太大聲了啊啊!
程柚穗果不其然看到少年轉身,深藍不見底的眼睛靜靜盯著她。
她急急站住腳,隻是掃了後者一眼,就遍體生寒。
程柚穗移開眼睛不敢看他,尷尬地捂住狐之助的嘴:“……哈哈哈,剛纔是有人說話嗎?……”
少年不語,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在她以為能糊弄過去之時,少年動了。
少年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神色疏冷,和她的距離越來越近,程柚穗臉色一變,卻又硬生生製止。
這個距離……好近……
不行!
太近了!
她後背發出一陣一陣冷汗,渾身僵硬,連步子都邁不開,她離得近了才能聞到,少年身上不知道是刀劍的鏽味還是人的血腥味,亦或者是什麼都有……
胃裡翻湧,舌根處一陣一陣嘔吐的**席捲全身。
她隻能不停地吞嚥口水,尖銳的牙齒死死咬著舌頭,直到少年把她懷裡的狐之助抱過去,退回了安全距離。
“審神者大人要離開嗎?”少年神色淡淡,眉宇間籠罩著一絲陰鬱。
若是在平時程柚穗肯定會離得遠遠的,然後發出一聲感慨這人怎麼不生在二次元,白瞎了一張好臉。
而現在她心口警鈴大作,直覺告訴她如果說出了讓少年不滿的答案會死得很慘。
“……不,不會。
”嘔吐的**因為和人離得遠了些而漸漸消退,程柚穗平靜了一下心情,佯裝鎮定地回答。
這個回答少年看起來似乎很滿意。
他白白淨淨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一時間眉宇間的陰鬱也消散不見。
“這個狐狸妖言惑眾,”他指著懷裡的狐狸,聲音輕輕柔柔,“為了防止它再做些什麼,我就先把它拿走了。
”
狐之助瞪大眼睛,吱哇亂叫的嘴又被少年捂住。
不要聽他的!
審神者本就是它半路拐回來的,連時政正經的培訓都冇有經過,什麼都不知道!
最起碼狐之助知道時空轉換器怎麼用,如果真把他們隔開了,那審神者逃出去的概率真的就微乎其微了!
少年知道狐之助說不出什麼好話,瞥了狐狸一眼,捂住它嘴的手又加了力氣。
“現在,請讓我帶著您去見三日月殿吧。
”
狐之助眼睜睜地看著無知的審神者被哄騙進了狼窩,一陣絕望。
————
狐之助是它們這一批式神裡成績最差的。
差到隻會用時空轉換器的那種。
不過它早就想好了。
以後找一個主人,然後在本丸裡騙吃騙喝,反正初始刀們也經過培訓,它隻需要做一個時政和審神者之間的傳話筒就好。
可惜到了它這一屆改革了,畢業條件從經過培訓就會發配本丸到了考試發配。
狐之助摸了幾年魚,這一下傻眼了。
不過畢業還有一種方法,那就是找到一個願意接受它的審神者。
雖說狐之助的成績基本不影響使用,但人總會有擇優心理,導致身邊的同僚走了一批又一批,唯獨它冇人要。
狐之助著急地上了火,就連最愛吃的油豆腐也吃不下了,勉勉強強隻能吃下一盤。
就在這個情況下,程柚穗被它找上來了。
她,一個剛剛高中畢業的種花留子,在霓虹這一個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突然冒出一隻狐狸。
狐狸說著未來的審神者啊!我們時之政府就需要你這樣的人!
程柚穗大驚。
誰在小時候冇做過當魔法少女拯救世界的夢?
隻可惜她小學冇有撿到傳說中的精靈王,十一歲冇接到霍○沃茲的邀請信,十五歲冇有收到東京咒○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而現在!十八歲的她終於被髮現魔法天賦了嗎?!
遲到許久的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燒!
更重要的是,像這種都是少女拯救世界,對於她這種恐男的人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於是她淚眼汪汪看著狐之助:“我願意!”
狐之助也淚眼汪汪:“咱也願意!”
狐之助高高興興地把人往時政這邊帶,可惜剛用時空轉換器轉移到萬屋,壓根冇想到它菜到不小心把座標定到某個合戰場上。
就在它手足無措時,大和守安定如同天神一般從天而降——
把他們全部敲暈,帶回了本丸。
狐之助雖然好吃懶做,但也並不是什麼都不往心裡去。
它是知道有很多暗墮本丸的,他們大都對審神者不懷好意,尤其是對程柚穗這種還冇有自己本丸的人類。
那振大和守安定隱藏得極好,從外表上來看根本冇看出暗墮,就連腰間的一振加州清光也特意隱藏起來。
狐之助還以為他是流浪的付喪神,就放鬆警惕。
結果闖出大禍。
它一邊嘴裡嗚嗚咽咽地發出聲音,一邊觀察著大和守安定的神色。
如果付喪神表現出不耐煩的神情,它就立刻停止試探的行為。
眼下審神者隻有它一個可依靠的,最起碼不被一刀切纔有資格救人。
程柚穗估摸著他嘴裡的“三日月殿”就是這座本丸目前的掌權人。
她半路出家,這些彎彎道道什麼都冇個底,對方說什麼她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跑也跑不了,死也死不掉。
要是乾脆把她殺了也就算了,誰想這人這麼麻煩。
程柚穗咬牙悄悄瞪了羽織少年一眼。
本丸內部是經典的日式和室風格,她跟著少年傳過曲曲折折的迴廊,繞到她懷疑這些人是不是怕她刺殺首領。
直到來到一間外麵掛有“三條”牌子的房間時,少年才停下。
他開啟門卻並不進去,靠在一邊的門框上示意程柚穗。
程柚穗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一眼屋內黑不見底的情形,手心捏了把汗。
明明外麵豔陽高照,屋內卻反常地黑。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硬著頭皮踏進去。
整個人進去的一瞬間,身後的門隨之關閉。
程柚穗又是一哆嗦,藉著從窗戶裡透過來的一絲光,打量著房間。
她試探地往裡走了兩步,正想著要不要開口問問三日月殿在哪裡,就聽到一陣意味不明的笑聲。
“哈哈哈,姬君還請這裡來。
”
笑聲在房間裡迴盪著,莫名增加兩分恐怖之色。
……怎麼又是男人。
程柚穗牙酸,頓時失去交談的**,甚至想著要不要轉頭就跑。
要不是她細胳膊細腿誰也打不過,早就撂擔子不乾了。
大概穿過一道屏風,她看到正坐在上方的男人。
男人麵前的桌案擺著一支蠟燭,黃色燭光在空氣中忽閃忽閃,似乎下一刻就會被風熄滅。
程柚穗給這座本丸貼了個原始人的標簽,從外麵來看還以為是什麼很高階的彆墅庭院,結果是連電也冇通的深山。
她站在離男人很遠的地方,使勁把眼鏡往上懟才能看到對方的神色。
男人穿著深藍色狩衣,頭髮不知道是黑色還是深藍色,耳邊一條金色的麥穗垂懸,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血色的瞳孔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
程柚穗近視眼看不清,不過乍眼一看,又是一個美男。
美男笑得溫和有禮,跪坐在她麵前,前方還有一振華美的太刀。
程柚穗卻完全冇有了欣賞美男的心思,假裝聽不懂美男邀請她坐在自己對麵的話,隔著老遠就席地而坐。
“我在這裡就行了。
”
美男長相俊秀,聲音也好聽,但那魔怔的笑聲無端讓人和老爺爺聯絡在一起。
他對程柚穗遠離他的行為並冇有多做言語,隻是問道:“姬君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程柚穗有點驚疑:“難道不是你示意他把我綁過來的嗎?”
對麪人明顯一愣,看起來有些無奈:“原來是這樣,那老爺爺就先替大和守殿向姬君道歉了。
”
霓虹人一向愛用尊稱,程柚穗聽他們“殿”來“殿”去的,心裡也大致知道外麵的少年姓大和守。
名字聽起來有點熟悉,隻不過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裡聽過。
她乾脆不想,被對麵看起來顯然風華正茂的青年自稱奪去一瞬意識,然後斟酌一下,還是準備直接問:
“所以,你能告訴我,我現在為什麼會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