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的窗戶開啟,空調也被開啟了,冷氣呼呼地往外吹。
楚立被綁在椅子上,嘴角還帶著血,襯衫釦子崩掉了兩顆,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夏橙坐在他對麵,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剝著一顆橘子。
「楚助理,咱們都耗了一個小時了,你就不累?」
楚立抬起頭,嘴硬得很:「夏小姐,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趕緊放了吧,沈總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夏橙笑了,剝了一瓣桔子放進嘴裡,酸味很足,她很喜歡。
「那你說說,沈希然為什麼就跟仲秋搞一塊了?誰主動的?」
楚立咬緊牙關,一個字不吐。
不一會兒,門鈴聲響起,丁雅雅拿著剪刀進來了。
「師姐,我來了。」
一看到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有點驚訝,這個男人好像是沈大少的助理。
「這是......綁架?」
夏橙走過來,將手中沒吃完的桔子,塞了一瓣進丁雅雅的嘴裡。
然後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丁當,咱們玩個好玩的唄。」
「好呀,怎麼玩?」
夏橙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把大剪刀。
哢嚓哢嚓,她對著空氣剪了兩下。
楚立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後仰,椅子腿刮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夏小姐,這個不好玩。」他聲音都劈了。
「我記得你們青城的剪紙很不錯,你會嗎?」
「當然。」
「那就把他的衣服剪成花。」夏橙笑了笑。
「好呀,我試試。」丁雅雅笑嘻嘻地舉著剪刀,慢慢朝他走過去:
「別緊張嘛,我手藝不錯。」
「別!別別別!」楚立臉色煞白,求生欲瞬間拉滿,「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行不行!」
夏橙站起來,從丁雅雅手裡接過剪刀。
哢嚓。
從中間一刀下去,他的名牌襯衫報廢了。
然後又從褲腿往上剪,一半褲子剪開了。
楚立整個人都僵了,臉上的表情比上墳還難看。
「夏……夏小姐……」
哢嚓。又一刀。
左邊褲腿從膝蓋處開了個大口,露出裡麵的腿毛。
楚立眼眶都紅了。
這條褲子,五千八。
丁雅雅在旁邊拍手:「哇,師姐手藝好棒!我也要玩!」
她搶過剪刀,對著右邊褲腿一頓操作。
哢嚓哢嚓哢嚓。
等她收手的時候,楚立那條西褲已經變成了布條裙,碎得跟流蘇似的,涼風嗖嗖地往腿上灌。
楚立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們……你們禽獸!」
夏橙眼神冷到骨子裡,「楚立,我耐心有限。」
「再不說實話,下一刀,我就不是剪褲子了。」
剪刀在她指尖轉了個圈。
楚立渾身一哆嗦。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師姐,我給他剪成光頭,看他說不說。」丁雅雅出了一個餿主意。
大剪刀就要往他頭上衝來,楚立大喊,「沈總跟仲小姐,沒有關係,他隻是為了氣你。」
夏橙走近了一步,「他為什麼要氣我?」
「因為……因為……」
他的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那是沈總最後的自尊了,夏小姐,你就別問了。」
夏橙愣住。
「他現在做的這一切……」楚立抬起頭看她,「都是為了你。」
夏橙的手抖了一下,猛地上前一步,揪住楚立的衣領。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楚立張了張嘴。
「沈總他……」
「砰」
房間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門鎖直接飛出去,彈在牆上。
蔣雲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黑色西裝,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身後跟著兩個隊員,一左一右守在門口,表情冷硬。
丁雅雅嚇得手一震,趕緊把剪刀藏到身後,背著手,無辜地眨眼。
蔣雲掃了一眼房間裡的場麵。
傷痕纍纍的楚立,褲子爛成了抹布。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落在丁雅雅身上。
「我說呢,今天一整天都不見人。」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但每個字都壓著勁。
「原來是躲在這兒做壞事了。」
「嗯?」
最後那個「嗯」字,尾音上挑,帶著十足的威壓。
丁雅雅的臉唰地就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沒有!我沒做壞事!」
她趕緊搖頭。
蔣雲朝她走過去,走到她跟前,另一隻手繞到她背後,輕輕鬆鬆就把剪刀從她手裡抽了出來。
丁雅雅整個人都僵在他懷裡,大氣不敢喘。
蔣雲低頭看著她,眼底全是危險。
「不乖的小朋友,是要懲罰的。」
他湊近丁雅雅的耳邊,聲音低了幾度。
「重重的懲罰。」
丁雅雅的臉紅得能滴血,討厭,他怎麼靠那麼近。
蔣雲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輕輕的,快得像蜻蜓點水。
然後鬆開她,轉身朝夏橙走過去。
他的表情瞬間切換,換上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夏小姐,楚助理最近工作很忙。」
「你還是放人吧。」
夏橙冷笑了一下,下巴微揚。
「蔣雲,我的事,你最好別插手。」
蔣雲挑了挑眉,雙手抱胸,那姿態很隨意。
「夏小姐要是還想切磋的話,我樂意奉陪。」
現場的空氣一下子就緊繃起來。
丁雅雅急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夏橙麵前,張開雙臂擋在她和蔣雲之間。
「不準欺負我師姐!」
她兇巴巴地嚷著,小臉綳得緊緊的,可那點氣勢,就像隻炸毛的小奶貓。
蔣雲看她,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夏橙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裡麵,還有一個小傢夥。
現在不適宜打鬥,萬一傷了孩子。
夏橙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楚立。
剛才那句話,斷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夏橙咬了咬牙。
「楚立。」
「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拿起桌上的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蔣雲親自給楚立鬆綁,然後讓隊員把人送回去。
楚立重重鬆了一口氣,腿有點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
五千八。
沒了。
還好,他扛住了,什麼都沒說。
蔣雲看著丁雅雅,眼神裡帶著點無奈,還有點寵溺。
「過來。」
丁雅雅磨磨蹭蹭地挪過去。
蔣雲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下次再背著我搞這種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丁雅雅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撅嘴。
「我這不是幫師姐嘛……」
丁雅雅拽著蔣雲的袖子不撒手,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跟隻樹袋熊似的。
「大哥哥,陪我去看電影。」
蔣雲低頭看她,「大小姐,我還有正事。」
「我也是你的正事。過兩天我要回去了,你必須好好陪陪我。」丁雅雅撒著嬌。
「求我。」蔣雲逗她。
「求求你嘛。」
「用別的方式求。」蔣雲壞壞一笑,丁雅雅主動摟著他,柔潤的小嘴湊了上來。
蔣雲將她抱起,一手托著她的臀,一手握著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沒一會,丁雅雅的呼吸亂了。
她嘴裡發出一小聲嚶嚀,羞得要命。
「大哥哥,別親了。」
蔣雲笑了,安撫了好一會,才將人帶了出去。
另一邊,楚立回到了別墅,趕緊換了個衣服,一直沒跟沈希然坦白,自己被夏橙捉走了。
但沈希然知道夏橙來了。
因為,早上,他就是聽到了夏橙喊楚立兩字,他才讓司機開車跑的。
「夏橙來海城幹什麼?」他問了一句。
楚立趕緊回答,「喬小姐回來給商家老爺子拜年,順便帶她來散散心。」
沈希然又說,「看來仲秋,別讓她惹事。」
「是。」
楚立走了出去。
夜幕降臨,
別墅的燈亮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夏橙蹲在別墅圍牆外的灌木叢裡,數著巡邏的人頭。
兩個,不,四個。
還有監控。
她摸出手機,給薛冰發了條訊息:一分鐘後,正門。
薛冰的回復隻有一個字:好。
一分鐘。
夏橙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秒針,心跳聲清晰地敲在耳朵裡。
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倒計時完,正門方向突然傳來巨大的動靜,保鏢開門,被薛冰一腳踢飛。
薛冰走了進來。
「薛師姐,這麼久不見,一來就打自己人,不好吧。」兩個男保鏢認出了她。
她可是公司的第一女保鏢,現在要整哪樣?
她不知道,這所宅子是老大負責看護的嗎?
薛冰笑了笑,「手癢,找你們練練,一起上吧。」
瞬間六個男人,圍著一個女人打了起來。
見火力被吸引走了。
夏橙沒有猶豫,翻牆,落地,快速摸進了屋裡。
躲開了傭人後,她就迅速上了二樓。
她今天就知道楚立有所隱瞞,一定是沈希然出了什麼事。
走廊裡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兩側各有房門,盡頭也有一扇,牆壁上的壁燈散著微弱的暖黃色。
主臥在哪?
她正猶豫,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夏橙一僵,迅速閃到走廊拐角的陰影裡。
是個女傭,四十歲的樣子,端著托盤,步子不緊不慢。
女傭先走到左邊那扇門前,抬手敲了敲。
「仲小姐,晚飯準備好了,您下樓吃飯吧。」
裡麵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知道了。」
女傭沒有多停留,轉身往走廊盡頭走去。
隻見女傭在盡頭那扇門前站定,又敲了敲門。
「沈先生,我給您送晚飯進來了。」
沈先生。
夏橙的呼吸猛地一滯,他在裡麵。
門從裡麵開啟了,女傭走了進去。
夏橙沒有給自己思考的時間,腳下一動,趁著門合上的最後一秒也跟著閃了進去,無聲無息地躲進了右手邊的衣帽間。
房間很大,但很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床頭櫃上亮著一盞小檯燈。
空氣裡有淡淡的藥味。
女傭將托盤放在沙發旁邊的小餐桌上,動作輕柔而熟練,一碗米飯,一盤菜,葷素搭配,擺放整齊。
「沈先生,需要我扶您過來嗎?」
「不用。」
他聲音很沉,很低,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出去吧。」
女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
夏橙趴在衣帽間的門縫後麵,慢慢地把頭探出去一點點。
她看見了。
床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那張臉十分憔悴。
他沒有動,在那裡坐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了起來。
動作遲緩,像是每一步都需要確認。
他抬起一隻手,摸到了牆壁,指尖貼在牆麵上,沿著牆慢慢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的腳碰到了桌腿,停下來,另一隻手往前探,摸到桌麵邊緣,然後摸到碗沿,再摸到筷子。
他拉開椅子坐下,整個過程沒有抬頭看過任何方向。
夏橙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眼睛,為什麼會這樣?
沈希然他……
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