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長反應極快,腦門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他一個箭步上前,連聲說著吉祥話。
「歲歲平安,歲歲平安!沈夫人,夏小姐,別受驚。」
他彎著腰,姿態放得極低,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都怪我們!早上拖地,不小心碰到了這鏡子,當時就有點鬆動了,沒想到這會兒……」
「實在是對不住,請沈夫人見諒!」
常鳳儀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還是維持著風度,擺了擺手。
夏橙卻感覺那股涼意從脖頸竄到了心底。
她輕輕抬手,將那條「永恆之心」從脖子上摘了下來,遞還給店長。
「這項鏈,我不要了。」
她的聲音很輕,心裡堵得慌,特別不安。
常鳳儀見她臉色發白,也心疼了。
「行,不喜歡就不買,下次我們再來看別的。」
夏橙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剛走出珠寶店的大門,手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夏東升。
夏橙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焦急到變調的聲音。
「橙橙!你快來醫院!你奶奶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轟的一下。
夏橙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剛才那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此刻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我馬上過去!」
她掛了電話,拔腿就往停車場跑。
常鳳儀也聽到了大概,二話不說跟了上去,親自開車,一路疾馳趕往醫院。
醫院裡,常鳳儀動用關係,立刻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和最高階的VIP病房。
夏老夫人已經醒了,躺在病床上,雖然臉色蒼白,額頭摔破了,左腿也摔錯位了,但精神頭還行。
她看到夏橙和常鳳儀,還努力笑了笑,反過來安慰她們。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踩空了,幸好不高,你們別擔心。」
她特意拉著常鳳儀的手,真心實意地道謝。
「親家母,真是太謝謝你了,又讓你跟著忙活。」
「哪裡的話,老夫人您得快快好起來,橙橙這丫頭剛才都嚇哭了。」常鳳儀看著老人家,語氣很暖心。
「好,好。」夏老夫人點了點頭。
她沒告訴任何人,今天那個不孝子夏輝回來了。
一身狼狽,張口就問她要錢。
她不願意給,兩人推搡之間,她腳下不穩,就這麼滾下了樓梯。
而那個畜生,眼睜睜看著她倒在血泊裡,嚇得連救護車都沒叫,直接跑了。
後來,是傭人發現了她,才趕緊叫了救護車。
老太太閉上眼,心口一陣陣地疼。
之前賣股份拿到的三億,還沒去到國外,第二天,他在國外的酒莊、飯店,接二連三地出問題。
不是消防不過關,就是被人查稅,硬生生補了幾千萬的罰款。
就跟有人在背後故意整他一樣。
他沒辦法,又拿了一個億多去填窟窿還債。
最後剩下的幾千萬,王芳死活不讓他再動。
又要救女兒,又要救事業。
他走投無路,才舔著臉回來找老母親要,結果被老太太訓斥了一頓,才發生這種事。
夏東升在一旁,端水喂葯,照顧得無微不至。
老太太看著這個孝順的兒子,又看看旁邊眼睛通紅的孫女,心裡總算有了一點慰藉。
海城,下午四點。
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專家團隊走了出來,商北琛與顧宸立刻圍了上去。
商北琛聲音緊繃。
「教授,手術怎麼樣?」
主刀教授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手術……還算成功。」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但是,可能會有後遺症。我們隻取出了一塊比較大的碎片,另一片太小,順著血管遊走了,現在停在了視覺神經附近。」
「那個位置,我們根本沒辦法入手,稍微一點偏差,就可能損傷神經,造成永久性失明。」
商北琛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呢?」顧宸的眉頭也皺緊了。
「我們需要密切觀察那塊金屬片的位置,必須在它被人體溶解前再次手術取出。在這之前,他最好留在醫院。」
教授看著他,語氣嚴肅。
「我們爭取在半個月內,進行二次手術。」
旁邊另一個教授也開了口,臉色同樣不好看。
「還有一個問題,我們這台『神諭』智慧手術係統的核心能源不足了。」
「這種高密度粒子能源非常特殊,是進行超精度神經手術的唯一保障。如果不能儘快補充,二次手術根本無法進行。」
商北琛的眉頭狠狠擰起。
這種頂級的醫療資源,竟然會能源不足?
他問,「這個能源,現在誰能搞到?」
教授嘆了口氣。
「這種醫療裝置的能源,隻有浮城的高科能源公司有。」
「我會讓人去購買。」商北琛點了點頭,眼底一片深沉。
好訊息是人救回來了。
壞訊息是,命懸一線,還得再來一次。
顧宸當即查了一下手機,已經查到了那個公司,「我晚上就去浮城。」
「好。」
不一會兒,沈希然被推了出來,楚立跟著移動病床一同上了病房。
晚上。
沈希然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
夏橙的電話打了過來。
楚立看了一眼病床上毫無聲息的男人,走到門外接起。
他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少夫人。」
「楚立?希然呢,他怎麼不接電話?」
「哦,沈總今晚有應酬,喝多了,剛睡下。」
楚立麵不改色地扯著謊。
「喝多了?他跟誰一起?」
「商總也在,您別擔心。」
聽到商北琛也在,夏橙才鬆了口氣,
「那你照顧好他,記得給他煮點醒酒湯。」
「好的,少夫人。」
……
半夜,沈希然終於醒了過來。
眼前,一片純粹的黑。
他動了動乾裂的嘴唇,擠出幾個沙啞的音節。
「楚立,開燈。」
腳步聲立刻從不遠處傳來,停在床邊。
「沈總,您醒了。」楚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緊繃。
「燈已經開了。」
「我馬上叫醫生過來。」
燈……已經開了?
沈希然的心臟猛地向下墜。
可他什麼都看不見,手術不成功嗎?
楚立按了呼叫鈴,沒一會兒,醫生帶著護士匆匆趕來。
沈希然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醫生,我為什麼到現在還看不見?」
醫生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安撫。
「沈先生,您別太緊張,這次手術還算順利。」
「隻是還有一塊金屬片壓住了神經,所以您目前看不見,這隻是暫時的。」
「等您身體恢復一段時間,我們進行第二次手術,把那塊取出來,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暫時的。
二次手術。
還要在醫院待一段時間。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石頭,一塊塊砸在他心上,把他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砸得粉碎。
他以為,隻要熬過這一次,他就能好起來。
沒想到,這他媽隻是個中場休息。
醫生交代完注意事項就走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那片黑暗,正一點點無情地侵蝕著他緊繃的意誌力。
楚立端著一個保溫盒走過來,輕聲開口。
「沈總,您餓嗎,我準備了熱粥,我喂您吃一些。」
「出去。」沈希然的聲音不大,卻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此時,什麼都不想吃。
他什麼都看不見,就像被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黑色盒子裡。
楚立嚇得一個哆嗦,沒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他走到走廊,立刻給商北琛撥了個電話,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彙報了。
半個小時後,病房門被推開。
商北琛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外麵冬夜的寒氣,動作卻很輕。
他拉開椅子,在床邊坐下。
「你剛做完手術,情緒波動不能太大。」
沈希然緩緩轉過頭,儘管他看不見,但他能準確地「感覺」到商北琛的位置。
他開口,每個字都透著絕望。
「北琛,我永遠都看不見了嗎?」
「不會。」商北琛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半點猶豫。
「醫生都說了,是暫時的,別胡思亂想。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喝一點粥。」
「我不餓。」沈希然的聲音依舊很悶。
「怎麼會不餓?」商北琛直接擰開保溫杯的蓋子,一股米粥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他將粥倒到小碗裡。
「如果餓壞了,夏橙得多心疼?」
夏橙。
這個名字像一個開關,瞬間擊中了沈希然最柔軟的地方。
他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商北琛立刻把溫熱的碗放進他手心。
沈希然捧著碗,幾口就喝了個精光。
對,他的寶貝橙橙還在等他,他不能自暴自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