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夏橙一行人酒足飯飽。
六師兄身板結實,輕輕鬆鬆就將醉得不省人事的丁雅雅背了出來。
李才順手摟住了夏橙的肩膀,腦袋親昵地靠過去,兩人捱得極近。
「十一,今天開心不?」
夏橙笑得眼睛彎彎,臉頰透著自然的紅暈,燦爛極了。
「有五師兄在,當然開心。」
「你說,你這千杯不醉的基因隨了誰?」李才臉紅得厲害,也有些醉意了。
但是夏橙還是麵不改色。
夏橙笑了,「我家老頭,半斤的量,我肯定不是隨他。」
不遠處,蔣雲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那幾個人。
他又看了一眼人事不知的丁雅雅,嘖,又喝多了,這女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還有夏橙,跟那個男人什麼關係?
摟摟抱抱的。
他沒時間多想,手指飛快地按下快門,先拍了再說。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從旁邊走了過來。
「橙橙!」
仲明博士一臉焦急,徑直衝向夏橙。
「我有話跟你說。」
夏橙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仲博士,我沒什麼話想跟你說的。」
祁晟就站在不遠處的車旁,沒有上前。
他是送仲明來的。
因為丁雅雅包下了整個餐廳,清了場,所以他們剛才一直進不去,隻能在外麵乾等著。
仲明急得額頭冒汗,他壓低了聲音,丟擲一句。
「這個關乎你的身世,很重要。」
夏橙的動作頓住了。
她對五師兄說了一句,「你們先帶上車,在那邊等我。」
她轉身,走向一旁相對僻靜的角落,陽光投射下斑駁的影子。
「說吧,仲博士。」
仲明在她麵前站定,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
「其實,三十年前,我跟你的母親林霜霜,是一對戀人。」
「我們相愛了四年,情投意合,直到……直到她懷上了你。」
「我帶她回仲家,想讓她做我的妻子,可我母親……我母親嫌棄她的出身,死活不同意。」
夏橙隻是安靜地聽著。
垂在身側的手,卻因為憤怒而死死地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後來,我外出公幹,等我再回來找她,你母親已經走了。」
「她留信說,孩子已經打掉了。然後,她就嫁到了寧城,嫁給了一個小老闆。」
仲明的眼眶漸漸紅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摺疊的檔案,顫抖著手在夏橙麵前展開。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這是我和你的親子鑒定,我纔是你的親生父親。」
他的聲音哽咽,情緒激動。
「橙橙,你是我的寶貝女兒。」
「你是霜霜,留給我唯一的禮物。你跟我回仲家吧。」
這樣一番話,讓夏橙徹底愣住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父親?
親生父親?
這怎麼可能?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旋渦,天旋地轉,無法思考。
「寶貝,回到爸爸身邊,讓爸爸好好補償你這二十多年晚來的父愛。」
仲明看著她獃滯的模樣,心疼不已。
他張開雙臂,伸手抱住了她。
遠處的蔣雲看著這一幕,雖然聽不見說的什麼,又嘖了一聲,鏡頭對得更準了。
就在仲明的手臂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
夏橙猛地回神,一把將他推開。
力道之大,讓仲明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仲博士,請自重。」
她的語氣冷得像冰,臉上再無半分情緒。
「故事說完了嗎?」
「說完就走吧,我說過,像你們這樣的名門望族,我高攀不起。」
仲明博士完全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心裡頓時急了。
「橙橙,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媽媽最愛的人是我!」
「我媽媽最愛的人,不是你。」
夏橙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嘲諷和鄙夷。
「你就是個懦夫。」
「你不敢跟你的母親抗爭,眼睜睜地看著她一個人遠走他鄉。」
「你明明知道她嫁到了寧城,你為什麼不敢去把她搶回來?」
「你這樣的男人,她怎麼可能會愛?」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直戳仲明的心窩。
「還建什麼念霜園?裝那麼深情給誰看?」
「人都已經不在了,你做這些還有什麼用?」
雖然他名滿天下,是所有權貴的座上賓,但是,這樣的父親,她不想要。
「橙橙,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去過寧城,你母親不肯見我了。」仲明博士趕緊解釋。
「不肯見,就證明她對你已經死心了。」她字字句句像刀鋒,狠狠刺向他。
「不,不可能。」仲明博士失神後退一步。
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仲博士,你說的這些事,我已經知道了。」夏橙抬起眼眸,冷冷地看著他,「希望你以後不要在外人麵前提起。」
「我不缺父親。」
「也永遠不會再踏入仲家一步。」
她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留任何餘地。
決絕得可怕。
「橙橙……」
仲明還想說什麼,卻被她眼中的恨意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不是一個女兒看父親的眼神。
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夏橙轉身離開,他仲家的家風、母親、女兒,自己都見識過了。
她決不會跟他們產生任何關係。
夏橙直接坐上車,車子緩緩啟動離開。
她伸手摟過丁雅雅,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她的雙眼紅得厲害,強忍的淚水終於崩塌,糊了一臉。
原來,小時候經常看到母親偷偷抹眼淚,是因為他。
原來,那首《世界缺了一個你》的遺作,是給他寫的。
原來,老頭從小不愛她,不抱她,任由她被欺負,是因為這個原因……
就在此時,夏東升的電話響了起來。
她愣了一下,抹了一下眼淚,按了接聽鍵。
「死丫頭,你野哪去了,還知不知道回家?」夏東升的語氣混著火氣。
夏橙的耳朵震了一下,她將電話拿開了些。
「我過一段時間再回。」
「不行,明天就給我回來。」夏東升直接下令,又補了一句,「沈家人都來提親了,你不回來像什麼樣?」
「什麼?」夏橙一愣。
什麼提親?
「沈大少帶著沈董和沈夫人到家裡來了,送來了9.9億聘禮,豪車、豪宅、珠寶應有盡有。」
「死丫頭,偷偷跟沈少談戀愛,還瞞著你老子。」
「趕緊回來,要商議一下婚期。」
這回,夏橙算是聽清楚了。
好呀!
那狗男人想用金錢賄賂老頭,竟私下去下聘。
「老頭,我是不會嫁入沈家的,聘禮你敢收,你就會永遠失去我這個女兒。」夏橙決絕地說了一句。
「你說的什麼瘋話,沈大少,一表人才,沈家是寧城第一豪門,多少女人擠破頭都進不去。」夏東升氣得血壓都飆了。
「再說了,人家沈少都沒嫌棄你是不白之身……」
「嘟嘟嘟……」
夏橙直接掛了電話,隨手關了機,不想跟他多言。
要是這麼容易妥協,她就不是夏橙了,而是柿子。
夏東升一愣,再打過去時,電話已經關機了。
他尷尬地走回大廳。
沈希然與沈衡、常鳳儀正在喝著茶,大廳的空位置已經被送過來的聘禮堆滿了。
夏東升腆著臉說了一句,「親家,真不好意思。這丫頭在外麵玩瘋了。」
「年前,我一定把她逮回來。」
「沈少,您放心,我們家夏橙,隻嫁沈家,她剛才都高興得哭了。」
「高興得哭了?」沈希然冷哼。
這老傢夥說謊都不打草稿了。
就在此時,沈希然的電話響了一下,蔣雲發來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被一個土包子男人摟著肩膀,舉止親昵,笑得燦爛。
一張是被仲明這老東西抱住。
媽的,又抱?
這老傢夥還真盯上他老婆了。
他氣得蹭一下站了起來。
好呀,一天不見,又多了兩個男人。
他對沈衡和常鳳儀說了一句,「爸媽,我再去一趟A國,親自把橙橙帶回來。」
夏東升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激動地大喊。
「這真是太好了,那就有勞沈少了。」
他搓了搓手,又有點不放心地補充。
「那丫頭性子烈,你可別被她打傷了。」
常鳳儀點點頭,「嗯,好好照顧橙橙,那邊冷,別讓她給凍壞了。」
「好。」沈希然說完,站了起來。
他拿起那份鮮紅的八古文婚書,婚書上籤上了他的名字,就差夏橙。
爺爺是個老傳統,這份婚書是他親手給孫子和孫媳婦寫的,所有禮數也按他們沈家的家規進行。
他拿著婚書,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出到門口,他看了一眼筆直站著的楚立。
「你跟我一起去。」
「是。」楚立沒有半點遲疑。
……
夏橙掛掉電話,心已經亂了。
她帶丁雅雅回酒店休息,也給五師兄和六師兄安排了兩個房間。
他們硬要住一間,另一間房的房錢,愣是讓五師兄折現了。
她坐在床邊,腦子亂糟糟的。
仲明是她的親生父親?
沈希然去夏家提親,要娶她?
她開啟手機,就看到喬熙發來的資訊,說商家同意了她與商北琛的婚事,明天她會到商家去,商家正式向她下聘。
夏橙拿起手機,迅速回了一句【明天,我去海城找你,孃家人,必須到場。】
【好的,等你。】喬熙開心地笑笑。
就在此時,商北琛猛地推開門,手上捏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麵是兩份親子鑒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