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眾人陸續散去。
顧雲舒跟著蕭策安剛走出暖壽居沒幾步,就見蕭策衍腳步匆匆地從遠處趕來,一身戎裝還未來得及換下,肩上沾著些許雪沫,眉宇間滿是風塵與急切。
嚴雨萱走在前麵,剛要拐進岔路,就被蕭策衍快步追上。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與急切:“雨萱,今日有緊急軍務耽擱了,來晚了,讓你久等了。”
“軍務?又是軍務!”嚴雨萱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裏滿是積攢已久的委屈與怒氣,“你天天忙著軍務,日日不著家,幹脆跟你的軍務過日子好了!還迴來做什麽?”
說罷,她眼圈微微泛紅,轉身就怒氣衝衝地往前走,腳步又快又沉。
“雨萱!雨萱你等等我!”蕭策衍連忙跟上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哄著,“這次是真的緊急,邊境出了點事,我也是剛處理完就馬不停蹄趕迴來了,連口飯都沒吃……”
“我不管!”嚴雨萱頭也不迴,時不時還揮開他想牽過來的手。
兩人一個急著解釋哄勸,一個賭氣不依,漸漸走遠了。
蕭策安看著兩人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點替蕭策衍抱不平的意味:“二哥估計忙到現在都沒吃飯,一迴來就被二嫂劈頭蓋臉一頓罵,二嫂也太過分了點。”
“……”
顧雲舒頓了頓,眼神帶著幾分譏諷:“你們男人,果然隻會幫著你們男人說話,從來不會體諒做妻子的難處。”
“二哥天天讓二嫂自己一個人,作為妻子,二嫂抱怨兩句怎麽了?”
蕭策安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挑眉看向她,語氣帶著點試探:“是嗎?那我平時也常常在外,不怎麽迴府,你作為我的妻子,怎麽從沒跟我抱怨過一句?”
顧雲舒腳步一頓,轉頭看他,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疏離:“我們倆,能一樣嗎?”
蕭策安的心莫名一沉,“哪裏不一樣了?難道你不是我的妻子?我不是你的丈夫?”
顧雲舒抬眼,冷冷看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心:“有期待,才會抱怨。”
她指尖微微收緊,聲音輕得像雪:“沒有期待,何來抱怨?”
蕭策安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
是啊,沒有期待。
成婚三年,他們看似同處一個屋簷下,卻從未真正靠近過。
她對他,從來就沒有過期待,自然不會為了他晚歸、他疏離而抱怨。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想說的話最終隻能堵在喉嚨裏。
雪夜寂靜,兩人並肩而行,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落在肩頭、發間,帶來刺骨的涼意。
一路無話,隻有腳步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在空曠的庭院裏格外清晰,襯得氣氛愈發沉悶。
蕭策安側頭看著身旁人的側臉,雪光映得她臉色蒼白如紙,睫毛上沾了點細碎的雪沫,像蝶翼輕顫,卻偏偏眉眼冷淡,沒什麽情緒。
他心裏忽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酸澀,有不甘,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悶疼。
迴到雲朝居,顧雲舒沒再多言,徑直吩咐銀秀備水沐浴。
熱水洗去一身寒氣,她換了身素色寢衣出來時,見蕭策安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漫天飛雪,神色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沒打算過問,也沒那個立場。
走到一旁的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指尖捧著茶杯,暖意一點點漫上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敲,伴隨著蕭靈溪清脆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聲音:“三哥,三嫂,你們睡了嗎?”
顧雲舒一怔,沒想到這個時辰了,蕭靈溪會來找他們。
她轉頭看向蕭策安,見他依舊站在窗邊,沒有絲毫要去開門的打算,隻是眉頭微蹙,不知在煩什麽。
顧雲舒輕輕歎了口氣,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門口。
畢竟是侯府的小姐,又是特意找來,總不能晾著她。
她抬手拉開房門。
門外,蕭靈溪穿著一身粉色寢衣,裹著厚厚的披風,小臉凍得通紅,眼神裏帶著點猶豫和急切,顯然是有什麽事。
顧雲舒側身讓蕭靈溪進來,順手接過銀秀遞來的熱茶,遞到她手上。
“天寒地凍的,有什麽事讓人來知會一聲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說著,她拿起一旁的帕子,輕輕替蕭靈溪掃去肩頭的雪花,動作溫和。
蕭靈溪捧著熱茶暖手,目光卻不經意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眼睛一亮:“三嫂,你這帕子真別致!”
帕子是素色錦緞,邊角繡著一朵淡青色的祥雲,針腳細密,繡工精巧。
顧雲舒一怔,隨即把帕子遞過去:“不過是我閑來無事繡的,你若是喜歡,便拿去吧。”
“真的?謝謝三嫂!”蕭靈溪喜滋滋地接過帕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臉上滿是雀躍。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一旁的蕭策安終於轉過身,語氣不耐。
他太瞭解這個妹妹了,無事不登三寶殿,這般刻意討好,定是有求於他。
蕭靈溪臉一垮,沒好氣地瞪他:“三哥,你說話能不能圓滑點?”
“再不說,就滾出去。”蕭策安挑眉,半點不吃她這一套。
“說就說!”蕭靈溪吐了吐舌頭,收斂了神色,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是這樣的,我剛剛在院子裏,看到今夜巡邏的護衛裏,有一個是我之前在江湖上認識的朋友。聽聞他是三哥你剛收的下屬,我想向你借他幾天。”
蕭策安眉頭微蹙:“誰?”
“嚴遊錦啊!”蕭靈溪連忙說道,“我聽下人說,他是三哥在並州收的人,本事可大了。”
蕭策安的眼神瞬間沉了沉:“你要他幹什麽?”
“父親讓我挑幾個護衛隨身保護我,可府裏的護衛我都不熟。”蕭靈溪解釋道,“嚴遊錦我之前就認識,至少麵熟,也知道他身手好,所以想選他。可他不在父親擬的護衛名單裏,是三哥你的人,我隻能來找你要人。”
蕭策安緩緩走近,目光審視地看著她,語氣帶著點探究:“你這丫頭,該不會有什麽別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