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認真分析道:“蕭家雖然勢大,但一旦內訌,勢力肯定會分散,到時候能不能贏還兩說。我妻子下個月就要生了,我不能冒這個險,還是算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多清醒!”江麟連忙附和,“不怕敵人壞,就怕自己人內訌啊!三哥,你可別糊塗!”
蕭策安冷冷瞪了江麟一眼,沒理會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季風。”
季風立刻進來躬身聽令。
“去庫房取一百兩銀子,給溫公子。”蕭策安吩咐道。
“多謝三公子!”溫知擎連忙拱手道謝,又行了一禮,轉身跟著季風匆匆離開了。
蕭策安看向嚴遊錦,語氣平靜:“那麽你呢?是領銀子走人,還是留下來跟我幹?”
嚴遊錦上前一步,朝著蕭策安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堅定:“我自幼便是孤兒,四處風餐露宿,無牽無掛,也沒有家室拖累。我願意跟著三公子賭一把,為自己搏一個前程。”
“嗬!”一道清冷的笑聲突然響起。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顧雲舒。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帶著幾分譏諷,緩緩開口:“嚴公子還真是個玩命之徒啊。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前程,連身家性命都能賭上。”
蕭策安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夫人此言差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抱負,嚴公子敢闖敢拚,是條漢子。”
顧雲舒抬眼,與他對視一眼,沒再說話。
她起身站了起來,語氣平淡:“我吃飽了。”
說罷,便轉身朝著內室走去,背影挺直,帶著幾分疏離與冷淡。
嚴遊錦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沉沉,指尖微微收緊,不知在想些什麽。
江麟看著顧雲舒離去的背影,又看向蕭策安,忍不住說道:“溫知擎都知道顧念妻子,你就不能為三嫂想想?”
“我們家的事,我說了算。”蕭策安語氣強硬,“我同意了,她自然也會同意。”
江麟徹底無語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你真是被權勢迷了心竅!好好的爛泥不當,偏要把自己扶上牆!你就等著後悔吧!”
說罷,他負氣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膳廳。
一時間,膳廳裏隻剩下蕭策安和嚴遊錦兩人。
蕭策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從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邊,跟著季風辦事。”
“是,三公子。”嚴遊錦躬身應道。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映在蕭策安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
暮色沉沉降臨,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簌簌落在廊下。
顧雲舒立在欄杆旁,望著漫天飛雪怔怔出神,心頭紛亂如麻。
身後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她聽得真切,卻沒有迴頭。
“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帶你走,遠離這些紛爭是非。”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緩緩響起。
顧雲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緩緩迴頭,眼神涼得像這漫天風雪。
“三年前,我拚了一切想要跟你走的時候,你在哪裏?那時你不帶我走,如今反倒殷勤起來了?”
嚴遊錦喉間一澀,長長歎了口氣,眼底滿是愧疚與心疼:“這次奪權,一戰便是生死難料。你生性淡泊,不愛這些權謀廝殺,沒必要留在這裏,陪他一起涉險。”
顧雲舒抿緊唇,指尖微微攥緊,語氣卻依舊冷淡:“我留或不留,與你無關。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三公子做何選擇,我都認。”
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刃,“倒是你,你有什麽資格,來替我決定人生?”
話音落,她不再看他,轉身便要離去。
“雲舒!”嚴遊錦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急切,“你別任性!三年前是我失約,是我負了你,現在我隻求你能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顧雲舒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他踉蹌了一下。
她冷笑出聲,字字如冰:
“我現在就很好。若你真為我好,就離我遠點,離蕭策安遠點,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嚴遊錦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驟然慘白,想說什麽,卻被她眼底的決絕堵得啞口無言。
顧雲舒扯了扯唇角,再無半分留戀,轉身徑直離去,素色身影消失在風雪廊間。
嚴遊錦僵在原地,望著她決絕的背影,眸底翻湧著無奈。
她的脾氣,還是和當年一樣,倔得十頭牛都拉不迴來。
*
迴到寢殿,四下掃了一圈,沒見到蕭策安的身影。
顧雲舒心頭微緊,看向銀秀:“三公子還沒迴來?”
銀秀輕輕搖了搖頭:“還沒有。”
今日午時,蕭策安就被程世昌派人叫走了,這都整整半天過去,半點訊息都沒有。
顧雲舒揉了揉眉心,隻覺得一陣疲憊湧上心頭。
銀秀上前替她解下沾了雪粒的鬥篷,低聲道:“小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顧雲舒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輕淡:“還能怎麽辦,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蕭策安如今的架勢,分明是心意已決,誰也攔不住。
“叩叩……”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響起:“有人在嗎?”
顧雲舒朝銀秀遞了個眼色。
銀秀點了點頭,快步上前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江麟。
他一進門就對著顧雲舒討好一笑,神色有些侷促。
顧雲舒淡淡開口:“三公子還沒迴來,你若是找他,可以稍後晚點再來。”
江麟卻連忙擺手:“我不是來找三哥的,我是來找三嫂你的。”
他徑直在顧雲舒對麵的椅子坐下,神色急切:“三哥現在鬼迷心竅,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也就隻有你,能勸得住他了。”
顧雲舒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你太抬舉我了。你三哥的性子,決定的事,豈是我能左右的?”
“不一樣的!”江麟急道,“三哥對你,跟對旁人完全不一樣。我看得出來,隻要你堅持不讓他做,他一定會聽你的。”
顧雲舒聽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實在不知道,江麟是從哪裏看出來,蕭策安會聽她的話。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熟悉的低沉聲音便從門口傳了進來:
“好你個江麟,居然跑到我家夫人麵前來策反她?你自己貪生怕死也就算了,還想攔著我飛黃騰達?我們還是不是兄弟了?”
蕭策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一身寒氣,眉眼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