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青麵獠牙,雙目中殺機森然。
它現身的那一刻,不隻是老姑婆,連旁邊的人都被嚇得心頭一顫。
那股陰冷煞氣撲麵而來,刺得人眉心隱隱作痛,彷彿被某種食人的兇物盯上。
老姑婆臉色煞白。
“我……我帶你們去,我這就帶你們去……”
她原本還以為,這夥人不過是懂點法事的普通人,頂多會畫符唸咒。
直到夜叉現身,她才真正明白,眼前這人和她以前見過的那些廟祝法師,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大黑佛母祠堂內,香火昏沉。
老姑婆哆哆嗦嗦在前頭帶路,黃白和陳立行跟在後麵,其餘人則留在門外守著。
剛一進廟,老姑婆背對著兩人,眼中便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狡黠。
那神色轉瞬即逝,若不是黃白一直留心,幾乎看不出來。
下一刻,異變陡生。
嘩!
法壇上猛地竄出一團黑霧,像活物一般直撲二人麵門。
砰!
夜叉反應極快,橫身擋在前方,張口便是一吸。那團黑霧還未來得及散開,已經被它整團吞進腹中。
與此同時,黃白抬手打出一道太陽咒。
金芒破空,正中黑壇。
黑壇轟然炸裂,壇中殘留的煞氣在陽氣灼燒下瞬間消散,連一絲餘煙都沒剩下。
陳立行看著滿地碎片,臉色有些發沉。
“這是東南亞那邊的蠱毒。”
他握緊手中的銅錢劍,隨時準備請神附體。
“看來大黑佛母的手段,不隻是詛咒,還沾著蠱和毒。”
老姑婆見自己暗中佈下的東西完全沒起作用,立刻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不關我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這裏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黃白看了她一眼。
“晚了。”
話音剛落,袖中黑影一閃。
化帶為蛇。
漆黑眼鏡蛇疾射而出,快得像一道貼地飛掠的箭影,張口便咬斷了老姑婆的喉嚨。
老姑婆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陳立行看著這一幕,心中都不由一跳。
這位黃先生出手,比他想的還要果斷得多。
這種人手上怕是不止一兩條人命。
黃白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蹲下身在老姑婆身上搜了一陣,很快翻出幾本記載毒水、蠱物煉法的舊冊子,還有一些關於封印大黑佛母的記載。
陳立行接過一看,臉色更沉了。
“大黑佛母既然能被封,就說明它還沒強到沒邊。”
“這麽多年沒有被滅掉。說明它不好殺,接下來看你取捨了。”
“自然是殺了。”黃白答得很幹脆,“今天不處理幹淨,再過幾十年,它照樣出來害人。”
黃白沒有明說這是天道符詔的意思
“行。”陳立行吐出一口氣,“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闖一迴。”
正神不會隨便下凡,大黑佛母鬧得再兇,說到底隻在陳家村附近作祟,沒到神明必須親自下界鎮壓的程度。
真神出手,往往是麵對血流成河、天下震動的大魔。
黃白和陳立行都不知道,白鶴童子願意借法借器,其實更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在金華山那條法脈的麵子上。
對白鶴童子、增損將軍這種護法神來說,主動四處降妖,從來不是第一選擇。除非邪物真撞進了他們的地界,或者把事情鬧到了他們眼皮子底下。
兩人順著書上的記載,繼續往深處走。
繞過幾處暗門和夾道之後,終於來到一間隱蔽石室前。
隻是這一通折騰下來,天色已經快暗了。
就在這時,通道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黃白抬手攔住陳立行。
“先別動。”
他閉目感應片刻,臉上很快露出一絲瞭然。
兩人立刻退到暗處,屏息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多時,一個女人跌跌撞撞走了進來。
她臉上畫滿漆黑紋路,懷裏緊緊抱著攝像機,嘴裏念念有詞,整個人瘋瘋癲癲,正是李若男。
她一邊走,一邊低聲自語:
“朵朵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隻要把詛咒分出去,隻要讓更多人看到,就不會隻落在我們身上……”
黃白站在暗處,冷眼看著她。
李若男來這裏,分明是想把大黑佛母的真容拍下來,再想辦法傳播出去,以此削弱自己和朵朵身上的詛咒。
說白了,就是拿更多無辜的人去分擔詛咒。
她順著密道一路往前,沿途的佈置和禁製被她撞得七零八落,顯然早已顧不上別的。
很快,前方豁然開朗。
隻見石室中央立著一尊漆黑佛像。
那佛像生著八臂,身形纖細而詭異,材質看不出是石是木,首級被紅布蓋著,旁邊還擺著幾麵用來鎮壓它的鏡子。
李若男剛走到近前,整個人便像失了魂。
她的耳邊彷彿有個聲音在不斷蠱惑她。
開啟它。
把紅布掀開。
隻要看見佛母真容,就能得到祂的力量,從此再也不用怕鬼,不用怕詛咒,也不用怕任何東西。
李若男神情恍惚,腳步踉蹌著走了過去。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不是來求救的,而是來送命的。
下一刻,她伸出手,緩緩掀開了那塊紅布。
嘩!
紅布落地的瞬間,李若男麵孔驟然扭曲,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像是看見了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也就在這一刻,黃白和陳立行同時動了。
“就是現在!”
陳立行一步衝出,整個人氣勢陡變。
他麵上浮出青色油彩,神情變得森嚴兇厲,請來的正是青麵損將軍。
“開!”
陳立行一聲怒喝,音浪有了形體,硬生生震散了周圍翻湧的黑氣。
黃白緊隨其後,一步踏出,手中白光吞吐。
“定!”
正是白鶴童子賜下的定字元。
白光轟然鋪開,頃刻間籠住整間石室。周圍一切動作都像慢了下來,連翻卷的黑氣都凝滯了片刻。
夜叉也在同一時間撲了出去。
它高大的鬼軀幾乎貼著地麵疾衝,手裏握著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悍然殺向佛像。
在這一戰裏,它是替黃白頂在最前麵的死士。
嗖!
鐵鏈尖端先穿透李若男的胸膛。
這個女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當場斃命。
鐵鏈去勢不停,緊接著又狠狠刺向鬼母像胸口,顯然是想借這一擊徹底打碎核心。
砰!
可惜,這一擊並沒能如願。
鐵鏈被猛地彈開,佛像八條手臂中的一條卻隨之崩裂,顯然是替本體擋了一劫。
嗡!
被震開的鐵鏈忽然活了過來,淩空扭轉,像蛇一樣重新卷迴去,死死纏住佛像,並且越收越緊。
哢哢哢……
佛像外殼終於撐不住了,接連崩裂。
碎片掉了一地,露出裏麵的漆黑法壇。
壇身刻滿密教黑蓮紋路,中央還浮著一張女人扭曲猙獰的臉。
就在法壇暴露出來的瞬間,整條密道猛地一震。
黑色波紋迅速蔓延,四周景象也隨之扭曲起來。
下一刻,天地驟然一暗。
石室、密道、佛像,全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法壇中飛出一縷縷細如頭發的黑絲,那些絲線在空中不斷糾纏、聚合,最後化作一個黑衣老嫗的模樣。
老嫗生著七條手臂,腹部洞開,褐色精血不斷往外流淌,整個人既像佛,又像鬼,透著股說不出的邪異。
陳立行一看見這一幕,臉色當場變了。
“不好,這是神靈法界!”
大黑佛母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陰冷、怨毒,震得人耳膜發麻。
“為什麽……”
“為什麽非要和我作對?”
“區區凡人,也敢冒犯神靈威嚴,死!”
隨著它怒喝落下,腳下大地瞬間變成腥臭黏膩的血池。
一隻隻慘白的手從血池裏探出來,拚命朝兩人腳腕抓去,像是要把他們硬拖進深淵裏活活溺死。
黃白低頭看了一眼,反倒歎了口氣。
“本來還想省兩道符。”
他說完,抬手掐訣,把最後兩道符一並用了出來。
一符護體。
金光鋪開,轉眼在兩人周身結成護罩,將四周血池和鬼手牢牢隔絕在外。
一符鎮邪。
轟!
三尺天雷驟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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