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屍體倒在地上，倉庫裏一時安靜得厲害。
黃耀祖揉了揉眉心，腦子裏亂成一團。
以前出了事，都是上司替他收尾。現在倒好，上司自己就是鬼，還死在了這裏。接下來該怎麽往上報，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更麻煩的是，誰知道上司的上司是不是鬼？
黃耀祖越想越頭大，半天沒說出話。
黃白看了兩人一眼，直接道：“別想了，先帶上老婆孩子跑路。耀祖，你有門路，盡快弄條船，先去大陸。”
他會法術不假，可法術擋不住子彈。大陸禁槍很嚴，真要比安全，肯定還是那邊更穩。
“有門路，我今晚就聯係。”黃耀祖立刻說道。
“別等今晚。”黃白語氣很幹脆，“現在就去，馬上。錢不用愁。”
大不了去澳門走一趟，錢這種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不算大問題。
“好。”
黃耀祖和李國強沒再廢話，轉身就走。
到了這一步，不管前麵是什麽局麵，都得先把最親近的人帶上。
可惜，還是遲了。
訊息很快就炸開。
“雜務科黃耀祖、李國強槍殺上司，兩人現已潛逃，各部門立即配合抓捕。”
這條命令幾乎瞬間傳遍整個警界。
處長級人物被殺，這種事在港府裏都是頭一遭。緊接著，黃白的身份也被挖了出來。
電視台、電台、報紙全在播，三個人的長相和名字很快傳得滿城都是。
“嫌犯極度危險，請市民不要靠近。如能提供線索，獎勵十萬港幣。”
“保安局已公佈船隻出海報備細則，請各港口嚴加盤查。”。
警方和社團的人同時撒了出去，滿街都開始找人。
街角陰影裏，黃白戴著口罩，靜靜看著電視機櫥窗裏的新聞，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至少港首那個級別，還沒被鬼滲透。”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對方完全可以直接拉起全城戒備，把港島封死，動靜絕不會隻有現在這麽大。
當然，也不排除那些鬼不想把事情鬧到明麵上。
一旦反應過頭，知道內情的人立刻就會猜到，高層裏頭有鬼。
黃白收迴目光，轉身退進巷子深處。
他得先迴黃仙祠，把至罡帶走。
事情鬧得越大越好，鬼王遲早會露麵。
天道符詔既然讓他來找鬼王，就不可能把他丟到離鬼王十萬八千裏的地方。換句話說，那東西一定就在香江，而且離得不會太遠。
九龍城寨，黃仙祠內。
至罡正翹著腿換台，越換越無聊，結果正好看見電視裏播到黃白三人的通緝新聞。
“撲街仔。”至罡一下坐直了，“這小子搶銀行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收拾細軟跑路，免得黃白這小子把自己也連累進去。
東西還沒收好，廟門突然被人撞開。
砰！
兩個壯漢直接闖了進來。
“你們誰啊？私闖民宅犯法的知不知道！”至罡連退幾步，心裏直罵娘，黃白這小子到底惹了多大的禍，追兵居然來得這麽快。
兩人根本懶得理他。
左邊那個掃了至罡一眼，直接對同伴道：“就是他。你先上他的身，等黃白迴來，正好堵他個正著。”
至罡臉色瞬間變了。
“你們……是鬼？”
直到這時候，他才徹底明白，黃白惹上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那幫髒東西。
“撲你老母，死也不讓你們得逞。”
至罡心一橫，直接朝旁邊柱子撞去。
他很清楚，黃白多半是殺了鬼裏頭的大人物，才會惹來這種陣仗。自己幫不上別的忙，至少不能變成對方拿來陰黃白的殼子。
可那壯漢動作更快，腳下一閃，已經擋在他麵前。
至罡心裏頓時一沉。
完了。
隻要碰上，自己就得變成鬼殼子。到時候黃白迴來，十有**要栽。
到頭來，還是鬥不過這幫鬼嗎？
就在這時，掛在他胸前的摸金符猛地亮了一下。
金光一閃，壯漢像是撞上了火炭，整個人直接被彈飛出去，砸在地上滾了兩圈。
“什麽鬼東西？”
那壯漢又驚又怒。
至罡低頭看著摸金符，人都愣了。
“真有用？”
另一個壯漢臉色一沉：“別廢話了，直接弄死他。”
兩人同時掏出匕首。
摸金符能擋附體，可擋不住刀子。至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反倒沒那麽怕了。
黃白已經把傳承拿到手，以後說不定真能碰上個能救這世道的人。自己活到這把歲數，死也就死了。
偏偏這時，最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牆麵忽然像水波似的蕩了一下。
黃白直接從牆裏走了出來。
他抬手掐訣，兩道金芒幾乎是貼著手指出去，瞬間打穿了兩個壯漢的額頭。
兩具屍體當場撲倒。
黃白又抬手打出一道幽綠色光芒，落在至罡身上。剛才被匕首擦破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起來。
至罡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你把四大秘咒練成了？”
“差不多吧。”黃白點了點頭，“先別說這個，走。”
至罡怔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好！”
“厲鬼，你們也有今天。”
笑完，他又趕緊催黃白：“別管我這老骨頭了，你快走。別帶著我這個拖油瓶。”
“拖什麽。”黃白一把拽住他，“跟我走。”
話音剛落，外頭已經響起槍聲。
砰砰砰！
原來黃耀祖和李國強已經被人追上了。
李國強一手拉著老婆小梅，幾個人在街巷裏狼狽穿行，後頭警察和社團打手一窩蜂地追，槍聲斷斷續續，像催命一樣貼著耳朵響。
“我知道有個地方能躲！”至罡立刻開口。
黃白神念散開，提前察覺前後追兵的位置，帶著幾人不斷變向，專挑對方來不及封死的小路鑽，這才勉強衝出包圍。
最後，一群人順著井蓋下到地下水道。
裏頭又潮又冷，空氣裏帶著腐臭味，腳下全是積水。
小梅之前一直不太信什麽厲鬼追殺，可親眼看見黃白穿牆、放咒，又看見那麽多人真刀真槍追著他們打，她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先躲著。”黃白看了眼四周，“等風頭鬆一點，再想辦法走。”
幾人足足藏了三天。
三天後，他們趁夜摸到碼頭，偷了條船，直接出海。
大陸不能去了。
現在香江官方已經全城通緝，大陸那邊未必知道真實情況，說不定也會順手幫著抓人。
真要現在過去，反而可能一頭撞進網裏。
夜裏海風很大，天上繁星密佈。
船剛開出去沒多久，後頭就有快艇追了上來。
“站住！”
追兵開著燈，聲音順著海風飄過來。
黃白抬手就是一槍，直接打翻了掌舵的那個。
海上頓時又是一陣對射，槍火在黑夜裏明滅不定。眾人狠狠幹了一場，最後才把追上來的幾個人全弄死。
等快艇沉下去，海麵總算重新安靜。
至罡這才發現黃白右臂被子彈擦了一道，血一直在流。
“你沒事吧？”
“沒大礙。”
黃白低頭掃了一眼，抬手便是一記太陰咒，傷口很快止血，皮肉也開始緩緩癒合。
可惜，治得了傷，不代表他已經刀槍不入。
修道終究不是修真。刀槍不入這種本事，放在古時候那些真正得道的高人身上，也算厲害神通了，哪有這麽容易練成。
眾人不敢停，連夜繼續往前開。
半路上油不夠了，他們還順手劫了條漁船，弄來油料，這才勉強撐到泰國。
泰國，貧民區一間破舊小屋內。
黃耀祖、李國強夫婦、至罡和黃白圍在電視前，看著新聞裏對他們的報道。
“悍匪頭目黃耀祖，涉嫌殺害上司、策劃學校槍擊案……”
“悍匪智囊黃白，窮兇極惡，疑與邪教組織有關，草菅人命……”
至罡瞥了黃白一眼，生怕他被這些話刺激到，一下子泄了那口氣，從此一蹶不振。
“別聽他們放屁。”至罡罵了一句，又認真道，“你既然接了黃大仙的傳承，早晚有翻盤那天。別急，我忍了幾十年都沒死，你這才哪到哪。”
黃耀祖氣得直咬牙。
“撲街，含家鏟。”
“明明我們纔是在救人，現在反倒被他們說成悍匪。”
“等老子哪天真變了鬼，先迴去狠狠幹死這幫王八蛋。”
這話本來隻是氣話，可黃白聽完，心裏卻忽然一動。
鬼魂不怕子彈。
對啊。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背上的彼岸花紋路，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狂的想法。
屍解成仙。
先把魂魄放出來，拿到靈魂出竅的能力，再借彼岸花的複活之力保住肉身。
思路一冒出來，後麵的路好像一下就通了。
黃白眼神猛地亮了。
“有了。”
他霍然起身，眸子裏那層碧色都鮮活了幾分。
屋裏幾人全看向他。
“黃道長，想到辦法了？”黃耀祖連忙問。
黃白看著眾人，緩緩吐出一口氣。
“人身太弱了。”
“從今天起，我不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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