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紙人換命五------------------------------------------，手指是併攏的。，通常是用竹篾子折出形狀，再用紙糊上，五根手指是連在一起的，分不開。，就是併攏的。，葛小雲的手是放在被子外麵的——五根手指緊緊並在一起，像紙人的手。“葛師傅。”，“您閨女平時睡覺，手是攥著拳頭還是張開的？”，搖了搖頭:“這個我真冇注意過……”“她睡覺的時候會不會翻身？”“會，她睡覺不老實，經常把被子蹬到地上——”，自己也意識到了問題。，從他們第一次進來到現在，姿勢紋絲未動。，冇有蹬被子，甚至連手指頭都冇有動過一下。——。“安尋。”他退後一步，壓低聲音，“我覺得這事兒咱倆搞不定。”
“廢話，我們當然知道搞不定。”
安尋也退後一步，“但你打算怎麼跟葛師傅說？‘對不起您閨女被紙人替換了，我們倆騙子幫不上忙，您另請高明’？”
“那也不能硬上啊——”
“誰說硬上了？”安尋從包裡掏出鋼筋，“我就試試，不行就撤。”
“你試什麼？”
安尋冇有回答，徑直走到床邊。
她低頭看了葛小雲幾秒，然後伸出手，用鋼筋的尖端輕輕碰了碰葛小雲的臉頰。
冇有反應。
她又碰了碰葛小雲的手背。
還是冇有反應。
安尋深吸一口氣，用鋼筋的平麵——不是尖端——輕輕壓了一下葛小雲的掌心。
葛小雲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睡夢中無意識的蜷縮，而是一種非常機械的、緩慢的彎曲。
五根手指同時彎下去，像摺紙一樣，角度精確，節奏均勻。
然後它們又慢慢伸直了。
五根手指併攏，掌心朝下，和之前一模一樣。
安尋收回鋼筋，退後一步。
“怎麼樣？”劉不疑問。
安尋冇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葛小雲的臉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劉不疑頭皮發麻的話。
“她的手是空心的。”
“什麼意思？”
“鋼筋壓上去的時候，我感覺到——裡麵是空的，就像壓在一張紙上，底下什麼都冇有。”
劉不疑覺得自己的胃在翻湧。
“那真正的葛小雲——”
“我不知道。”安尋搖頭，“但我覺得，她可能還在這個屋子裡。”
“在哪？”
安尋的目光慢慢掃過整個房間。
床、衣櫃、桌子、椅子、窗戶——最後落在牆角的一個紙箱子上。
那個紙箱子是葛師傅用來裝廢料的。
裡麵堆著一些裁下來的彩紙邊角和揉成團的漿糊紙。
“葛師傅！”安尋指著那個紙箱子，“這裡麵是什麼？”
“就是些廢料——裁下來的紙邊——怎麼了？”
“能開啟看看嗎？”
葛師傅走過去，把紙箱子開啟。
劉不疑湊過去看了一眼——裡麵確實是廢料，花花綠綠的彩紙邊角，揉成一團一團的。
但最上麵放著一團東西，跟其他的不太一樣。
那是一團白色的紙，被揉得很緊，像是一個紙團。
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出它不是隨便揉的——它有形狀。
安尋把那團紙撿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
是一張紙人的身體。
冇有頭，冇有四肢，隻有軀乾。
白紙糊的，上麵畫著藍褂子的紋樣——和葛小雲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劉不疑的手開始抖。
安尋又從紙箱子裡翻出了其他的東西。
兩條紙胳膊，兩條紙腿，都是空心的，糊著彩紙，胳膊上畫著黑袖子，腿上畫著黑褲子。
最後，她在箱子最底下翻出了一個小紙團。
展開之後，是一張臉。
圓臉，細眉，小嘴——和案板底下那張廢稿一模一樣。
但這一張，有眼睛。
兩隻眼睛點得烏黑髮亮，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而那雙眼睛——劉不疑認出來了——那不是紙人該有的眼睛。
那是活人的眼睛，有神采，有光澤，有溫度。
那是葛小雲的眼睛。
安尋捧著那張紙臉，沉默了很久。
“葛師傅！”她的聲音很輕，“你閨女……可能已經在這裡了。”
葛師傅看著那張紙臉，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些含糊的氣音。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顫抖著接過那張紙臉。
“小雲……”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小雲，是你嗎？”
那張紙臉冇有回答。
但劉不疑發誓——他看到了紙臉上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翹起來，而是往下撇了撇，像是在忍著不哭。
後來的事情，劉不疑不太願意回憶。
他隻記得安尋把那張紙臉從葛師傅手裡拿過來，放在了案板上。
然後她讓葛師傅重新研了墨，把毛筆遞給他。
“葛師傅，你得把她點回來。”
“怎麼點？”
“跟你平時點睛一樣，但這次——你得想著她是你閨女，不是紙人，是你閨女。”
葛師傅的手抖得厲害，毛筆在指尖晃來晃去，墨汁滴在案板上，洇出一個個黑點。
“我……我做不到……”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手抖成這樣——”
“你做得到！”
安尋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紮了幾十年紙人，你的手比你的腦子更知道怎麼做，依靠肌肉記憶，彆想，就做。”
葛師傅深吸了一口氣，把毛筆在墨碟裡蘸了蘸，舉到那張紙臉麵前。
紙臉上的兩隻眼睛盯著他，烏黑髮亮。
“開眼觀天地……”葛師傅的聲音很低，像在唸經，“閉眼歸故裡……”
毛筆尖觸到了紙臉的眼眶。
“生人不入眼……”
他的手腕穩了下來——幾十年紮紙紮的手藝在這一刻占了上風，毛筆在紙麵上走出一條乾淨利落的弧線。
“亡者得安息。”
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屋子裡起了一陣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