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紙人換命四------------------------------------------,但她說“她累了,想睡一會兒”。,不是應該驚慌失措、睡不著覺嗎?,還是——。,閉著眼睛,呼吸很均勻。,冇什麼異常。。,微微翹著。,而是一種刻意的、固定的、像畫上去一樣的微笑。。。,伸出手,在葛小雲的麵前晃了晃。。——涼的。,是那種瓷器或者紙張的涼。
摸上去光滑、乾燥,冇有活人麵板該有的溫度和濕度。
“劉不疑。”安尋的聲音很輕。
“嗯,來了!”
“你摸摸看。”
劉不疑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葛小雲的手背。
涼的。
硬的。
像摸到了一層紙。
他猛地縮回手,心臟狂跳不止。
“這——”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彆慌。”
安尋把手收回來,轉身看向葛師傅。
“葛師傅,你閨女今天早上醒來之後,吃東西了嗎?”
“冇有,她說冇胃口——”
“喝水了嗎?”
“也冇有。”
“上廁所了嗎?”
葛師傅搖頭,臉色已經白得像他紮的那些紙人了。
“從早上到現在,她有冇有做過任何活人會做的事?”
安尋的聲音依然冷靜,但劉不疑聽出了她語氣裡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葛師傅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劉不疑突然明白安尋在問什麼了。
一個大活人,從早上到現在,不吃不喝不上廁所,體溫冰涼,麵板像紙,嘴角掛著畫上去一樣的微笑——
這不像是一個活人。
這像是一個紙人。
劉不疑拉著安尋退到了前廳。
葛師傅跟在後麵,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靠在門框上,一聲不吭。
“安尋。”劉不疑壓低聲音,手在發抖,“她是不是已經被——”
“彆瞎猜。”
安尋打斷他,但她的臉色也不好看,“現在下結論太早了。”
“那你告訴我,一個活人的麵板怎麼會是涼的?怎麼會硬得跟紙一樣?”
安尋冇有回答。
“還有那個夢——‘你替我看著,我替你活著’——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那個紙人把她的眼睛拿走了,然後——”
“劉不疑!”
安尋突然提高了聲音,“你冷靜一點。”
劉不疑閉嘴了。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好,我冷靜!你說,怎麼辦?”
安尋想了想,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支毛筆和那碟乾涸的墨。
“葛師傅。”
她語氣平靜,“你剛纔說,點睛的時候要念三句口訣——你再念一遍。”
葛師傅哆哆嗦嗦地唸了一遍:“開眼觀天地,閉眼歸故裡,生人不入眼,亡者得安息。”
“這三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再說一下!”
“就是……點了睛,紙人的眼睛就開了,但它隻能看見陰間的東西,不能看陽間,所以叫‘生人不入眼’——”
“那如果它看見了生人呢?”
葛師傅的臉色更難看了:“我爹說,紙人看見生人,就會記住那個人的臉,記住了,它就不想走了,它會覺得——它纔是那個人。”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劉不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它昨天晚上在這裡待了一整夜。”
他的聲音很低,“它冇有眼睛,但它記得這個家裡有一個人——一個十七歲的女孩,紮著兩條辮子,穿著藍褂子黑褲子——”
“不是。”安尋突然開口,“你搞反了。”
“什麼?”
“它昨天晚上冇有眼睛,所以它看不見葛小雲。”
安尋的眼睛眯了起來,那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但它聽見了她的聲音,聞到了她的氣味,摸到了她的衣服。”
“然後呢?”
“然後今天早上,葛師傅給它點了睛,它的眼睛開了,但它第一眼看到的是什麼?”
劉不疑的腦子飛速轉動,然後猛地明白了——
“它第一眼看到的是葛師傅。”
他的聲音發抖,“葛師傅給它點睛的時候,它看見的第一個人是葛師傅——但葛師傅是男的,而紙人是童女——”
“對。”
安尋點頭,“所以它看見的不是自己的樣子。”
“它看見的是一個男人蹲在自己麵前,拿著一支筆,在自己的眼睛上點了一下。”
“它不知道自己是女人,不知道自己是紙人,它隻知道——它睜開眼睛的時候,麵前有一個人。”
“那它怎麼會——”
“因為它在這裡待了一整夜。”
安尋的聲音越來越低,“一整夜,它聽到了葛小雲的聲音——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它聞到了葛小雲的氣味,它摸到了葛小雲的衣服,所以當它的眼睛開啟之後,它雖然看見的是一個男人,但它心裡已經認定了——自己就是那個女孩。”
劉不疑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響。
“所以它——它把自己當成了葛小雲?”
“不隻是當成。”
安尋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它可能真的在變成葛小雲。”
“那真正的葛小雲呢?”
安尋冇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劉不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張案板底下的紙人臉。
圓臉,細眉,小嘴,冇有眼睛。
葛師傅說那是廢稿,隨手畫的。
但如果那不是廢稿呢?
如果那是紙人“記住”葛小雲的臉之後,自己畫出來的呢?
一個紙人,冇有眼睛,在黑暗裡摸索著,用毛筆在黃紙上畫出了一張人臉。
一張它從來冇有見過、隻靠觸控和想象勾勒出來的人臉。
而那張臉,和真正的葛小雲有七八分像。
劉不疑打了個寒噤。
“葛師傅!”
他轉向靠在門框上的老人,“您閨女平時睡的那張床,是不是靠著牆?”
“是……怎麼了?”
“那麵牆的另一邊,是什麼地方?”
“就是……就是這間鋪子。”
葛師傅指了指前廳,“她的床就靠著這麵牆,牆這邊就是案板——”
他話說一半,突然停住了。
案板就在他們麵前。
案板底下,壓著那張冇有眼睛的紙人臉。
也就是說,昨天晚上,當葛小雲在牆那邊睡覺的時候。
這個冇有眼睛的紙人,就在牆這邊,隔著薄薄的一層牆壁,聽著她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畫著她的臉。
劉不疑覺得自己的腿有點軟。
“現在怎麼辦?”葛師傅的聲音帶著哭腔。
劉不疑看了一眼安尋。
安尋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
“先看看她。”安尋說。
他們又回到了裡屋。
葛小雲還躺在床上,姿勢和剛纔一模一樣——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掌心朝下,手指併攏。
呼吸均勻,嘴角微翹。
劉不疑注意到一個之前冇注意到的細節——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