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迎擊!”
巡查使的咆哮如同驚雷,在這片剛經曆能量風暴蹂躪的鏡鑒核心空間炸響。它手中那暗紅光芒重新燃起的鎖鏈,不再是沉重拖曳的刑具,而是化作一杆繃直的、燃燒著森然寒意的標槍,鋒銳的鏈頭死死鎖定那道手臂粗細、邊緣瘋狂蠕動的不穩定裂縫。
裂縫中傳出的窸窣聲和甜膩低語愈發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帶著明確方向的侵蝕。
“看看……我們……”
“真實……纔是……饋贈……”
那聲音層層疊疊,彷彿有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卻統一包裹在那令人作嘔的甜膩外衣之下,直接鑽入腦海,試圖繞過耳膜,撩撥意識深處最原始的恐懼與好奇。
陳默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懷裏的手機螢幕那猩紅的警告幾乎要燒穿他的視網膜。
逃離或關閉裂縫。逃離?往哪逃?這鬼地方唯一的出口可能就是巡查使進來時暴力擴開的那個洞口,此刻或許已經被混亂的能量封死或遠離。
關閉?拿什麽關?用他這半吊子的“規則洞察”和快燒幹的精神力去“縫合”空間?
林遠已經半蹲下身體,擺出了標準的戰術防禦姿態,盡管手中沒有任何武器,但他眼神銳利如鷹,緊盯著裂縫,彷彿在評估威脅的形態和攻擊模式。他的目光偶爾飛快地掃過癱在遠處、生死不知的李闖,以及嚇傻了的張濤,最後與陳默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無路可退,隻能麵對。
癱在地上的張濤似乎被巡查使的怒吼和裂縫中越來越近的恐怖聲響驚醒,連滾爬帶地縮向一塊較大的黑色鏡麵凸起後麵,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巡察使沒有等待。它率先發動了攻擊!
“咻——!”
燃燒著暗紅能量的鎖鏈如同離弦之箭,撕裂空氣,帶著一股凍結靈魂的肅殺意誌,精準地射向裂縫中央那片深邃的虛無!
這一擊,比之前切斷汙染連結時更加凝練、更加決絕,蘊含著某種針對“異類存在”的規則性抹殺力量。
鎖鏈尖端狠狠紮入裂縫!
沒有物理碰撞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滾油潑進冰水般的、尖銳到極致的“嗤——!!!”的怪響。
裂縫中翻湧的虛無彷彿被激怒了,劇烈地沸騰起來!甜膩的低語瞬間變成了無數重疊的、充滿痛苦與憤怒的尖嘯!緊接著,三四條黏滑、半透明、閃爍著虹彩磷光、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形態的“觸須”,猛地從裂縫中彈射出來,瘋狂地纏繞、拍打巡查使的鎖鏈!
觸須與暗紅鎖連結觸的地方,爆開大團大團混雜著灰白、暗紅和七彩磷光的詭異光霧,光霧中彷彿有微縮的、痛苦掙紮的麵孔一閃而逝。空間中的嗡鳴聲陡然拔高,上方那些鏡麵碎片再次開始瘋狂閃爍,映照出的畫麵更加混亂失序,甚至開始出現大量雪花狀的幹擾。
巡查使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但它牢牢抓住鎖鏈另一端,暗紅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注入鏈身,與那些虹彩觸須僵持、互相侵蝕。猩紅的目光死死盯著裂縫深處,彷彿要看清那後麵到底是什麽。
“低位存在……‘惑心之瘴’的變體……能量強度……超出預估!”*
它的聲音在僵持中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震動,“它……在利用裂縫的不穩定特性……抽取此地的混亂能量強化自身!”
話音剛落,更多的虹彩觸須從裂縫中湧出!它們不再僅僅攻擊鎖鏈,而是如同擁有獨立意識般,朝著距離最近的巡查使、以及側後方的陳默、林遠方向彈射、卷纏而來!
觸須劃過空中,留下一道道殘留的、甜膩的磷光軌跡,那軌跡彷彿具有生命,微微扭動,散發出更強烈的精神蠱惑。
“別看那些光!”林遠厲喝一聲,猛地閉上眼睛,僅憑聽覺和之前觀察到的觸須攻擊軌跡進行閃避。一條觸須擦著他的肩膀掠過,那黏滑冰涼的觸感即使隔著衣服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更有一股混亂的、充滿誘惑的雜念試圖順著接觸點湧入腦海。
陳默在林遠出聲的瞬間也死死閉眼,向側後方急退。
他感覺一道腥風貼著臉頰劃過,甜膩的氣息直衝鼻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光怪陸離、卻又彷彿蘊含著“終極真理”的破碎畫麵碎片。他咬緊牙關,拚命驅逐這些雜念,同時將最後一點精神力集中在“規則洞察”上——不是去看,而是去“感知”能量的流動和結構。
在緊閉雙目的黑暗中,他的“視野”裏呈現出一片更加驚心動魄的景象:代表巡查使鎖鏈的是一道凝實、銳利、充滿秩序與審判意味的暗紅色能量流。而那些虹彩觸須,則是無數條駁雜混亂、顏色不斷變幻、核心卻是一種不斷吸納周圍灰色霧氣(鏡鑒係統殘存混亂)和黑色背景能量(這片空間基礎)來壯大自身的、貪婪的“吞噬性”能量結構!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邏輯,攻擊方式完全基於“侵染”和“同化”的本能,每一次與鎖鏈的能量碰撞,其實都是一次微小的“規則侵蝕”與“秩序對抗”!
更可怕的是,他“感知”到,那道裂縫本身,正在這些觸須的不斷穿梭和能量交換中,被極其緩慢地……撐大!雖然幅度微小,但確確實實在發生!裂縫邊緣那些代表空間結構穩定性的淡金色“經緯線”(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微觀規則顯化),正在被虹彩能量侵蝕、斷裂!
這樣下去,裂縫會越來越大,過來的“東西”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它在擴大裂縫!不能讓它持續攻擊和交換能量!”陳默嘶聲喊道,眼睛依然緊閉,憑感覺朝巡查使的方向,“它的能量核心是那種不斷變幻的虹彩磷光,在侵蝕秩序!有沒有辦法……幹擾或者汙染它本身的能量結構?”
巡查使一邊奮力揮動鎖鏈,擊退或攪碎靠近的觸須,一邊回應,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噪音,顯然壓力巨大:“秩序……對抗混沌……唯有更強的‘定義’與‘淨化’……此地‘鏡鑒’受損……吾之‘鎖罪’權能……受到限製!”
更強的“定義”?陳默腦子裏飛快轉動。他的“混亂資訊流”曾衝垮過基於邏輯的係統殘像,但那是對“內”。眼前這個是來自“外”的混沌存在,用更混亂的資訊去衝擊它?會不會反而給它“餵食”?
定義……淨化……
他猛地想起懷裏的手機,那個“守則”APP!它本質是什麽?是旅行社係統分配給“旅客”的規則提示器?還是……某種更深層的、與這個“陰陽旅行社”乃至背後更廣大規則體係連線的“介麵”或“協議”?
APP剛才發出了“關閉裂縫”的建議。它有沒有可能……具備某種基礎的“規則定義”或“協議執行”功能?哪怕隻是最微弱的、針對“旅客”層麵的?
一個瘋狂而冒險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林遠!掩護我!我要試試靠近裂縫!”陳默吼道,同時猛地睜開眼睛——不能看那些磷光軌跡,他死死盯著地麵,僅用餘光判斷大概方位和觸須襲來的風聲。
“你瘋了?!”林遠驚怒,但動作不停,猛地一腳踢飛一塊崩落到腳邊的黑色鏡麵碎片,砸向一條襲向陳默側麵的觸須,將其稍稍打偏。
“信我一次!”陳默已經朝著裂縫和巡察使僵持的方向衝去,步伐踉蹌但目標明確。他掏出懷裏那部滾燙的手機,螢幕上的猩紅警告字依舊刺目。
他不再去看那些字,而是憑著直覺,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求生意誌,以及那微弱卻真實的“觀測者傾向”,全部“灌注”到手機螢幕上,心中瘋狂呐喊:
“你不是能提示規則嗎?你不是能檢測異常嗎?現在最大的異常就在眼前!給我‘定義’它!哪怕隻是最基礎的‘識別’和‘標記’!或者……給我連線能關閉這裂縫的‘協議’!”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純粹是絕境下的孤注一擲。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幾乎要與手中滾燙的裝置融為一體的刹那——
手機螢幕的猩紅底色,驟然變成了刺眼的、不斷快速重新整理的慘白!
無數扭曲的、無法辨認的字元和亂碼瀑布般滾過,同時,一個極其微弱、失真嚴重、卻與孽鏡台和殘像聲音同源的電子合成音,斷斷續續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臨……時許可權……申請……】
【基於……觀測協議(殘片)……編號007……異常變數……】
【請求……呼叫底層……‘禁忌名稱’資料庫……進行……臨時‘定義’錨定……】
【警告……此舉將暴露‘協議’存在……並可能引致……更高層級注視……風險……極高……】
【是否……繼續?】
更高層級注視?陳默心髒狂跳。但現在還有選擇嗎?暴露給未知的“更高層級”,也比立刻死在這裏被這些觸須變成養料強!
“繼續!立刻!馬上!”他在心中咆哮。
【……確……認……】
【正在連線……‘名稱’庫……檢索匹配當前能量特征實體……】
【匹配度67%……關聯條目:‘惑心之瘴’(低位·混沌側)……‘虛空低語者’(投影)……‘認知寄生蟲’(擬態)……】
【選擇……最高威脅度定義……進行……臨時錨定……】
手機螢幕上的慘白亂碼瞬間凝聚,變成了一行不斷閃爍的、用某種暗金色奇異符文書寫的資訊。陳默完全看不懂,但那符文的形態,竟然與白無常玉牌上的古篆字,以及巡察使鎖鏈上的暗紅紋路,有某種神韻上的相似!
與此同時,他感到一股微弱但異常清晰的、帶著某種“權威”與“概念束縛”意味的冰冷能量流,從手機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指向他目光(感知)鎖定的——那條最粗壯、正在與巡查使鎖鏈核心僵持的虹彩觸須!
“就是現在!攻擊它!”陳默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手指下意識地對著那條觸須,做出了一個“戳刺”的動作。
巡查使雖然不明就裏,但在陳默喊出“攻擊它”的瞬間,它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條被陳默“指認”的觸須周圍,能量場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凝滯”,彷彿被一個看不見的標簽暫時“標記”了出來!
機不可失!
“吼——!”
巡查使發出一聲非人的怒吼,全身暗紅光芒暴漲,鎖鏈上所有紋路亮如熔岩!它不再分散力量應對其他觸須,將全部權能與意誌,灌注於鎖鏈尖端,朝著那條被“標記”的、出現凝滯的觸須核心,發動了至強一擊!
“噗——!”
一聲沉悶的、彷彿紮破巨大囊泡的聲響。
那條粗壯的虹彩觸須劇烈抽搐,核心處的磷光瘋狂閃爍、明滅,顏色迅速變得渾濁黯淡!它發出的尖嘯聲陡然拔高到人類聽覺極限之上,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痛苦與……驚怒?
更關鍵的是,隨著這條核心觸須受創,整個從裂縫中伸出的觸須群,動作都出現了明顯的不協調和紊亂!它們之間的能量聯結彷彿被幹擾了,攻擊和防禦不再統一,甚至有幾條觸須互相碰撞、纏繞起來。
裂縫的擴張趨勢,為之一頓!
“有效!”*巡查使猩紅光芒大盛,鎖鏈揮舞,趁勢攪碎了附近兩條陷入混亂的嬌小觸須。
但陳默還來不及欣喜,腦海中那失真的合成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更急促的警告:
【……臨時錨定成功……但已觸發……‘反注視’協議……】
【檢測到……裂縫源頭……存在‘母體意識’關注……】
【警告……‘母體’正在嚐試……強行灌注更高純度‘認知汙染’……進行……概念覆蓋與反擊……】
【建議……立即中斷連線……規避……】
合成音未落,陳默就看到,那道裂縫深處,那片翻滾的虛無中,陡然亮起了一顆……巨大的、緩緩睜開的、完全由不斷變幻的虹彩磷光構成的**眼睛**的虛影!
眼睛“看”了過來。
無法形容那是怎樣的一種“注視”。陳默感覺自己的靈魂、記憶、認知,彷彿在瞬間被剝光了扔進一個裝滿甜膩毒液和混亂真理的攪拌機裏。手機螢幕上的暗金符文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他七竅同時滲出血絲,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的、即將被融化吞噬的恐懼。
“陳默!”林遠驚駭的喊聲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巡察使也察覺到了那股驟然降臨的、遠超之前的恐怖壓迫感。它猛地回撤鎖鏈,想要護住陳默,但似乎晚了一步。
就在陳默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他模糊的視線看到,自己手機螢幕上那行即將崩潰的暗金符文下方,突然又強行刷出了一行更小、更黯淡、卻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古老氣息的銀色小字。
那銀色小字一閃即逝,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
但就在它出現的刹那,裂縫中那隻巨大的虹彩眼睛虛影,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浩瀚無邊的、試圖覆蓋過來的“認知汙染”洪流,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遲疑?
緊接著,一個與當前所有聲音都截然不同的、平靜到近乎虛無、卻又彷彿直接在空間規則層麵響起的女性嗓音,掠過陳默即將陷入黑暗的意識邊緣:
“……此地……尚在‘協議’管轄……退去。”
話音落下。
裂縫中傳來一聲充滿不甘、憤怒,卻又似乎夾雜著一絲……忌憚的、非人的低沉嘶吼。
那隻巨大的虹彩眼睛虛影,連同所有殘存的觸須,如同潮水般猛地縮回了裂縫深處!
甜膩的低語、窸窣的蠕動聲,瞬間消失。
隻剩下那道依舊存在、但不再擴張、內部也重歸深邃平靜(至少表麵如此)的空間裂縫,以及周圍一片狼藉、能量紊亂的鏡鑒核心空間。
陳默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螢幕徹底暗了下去。
最後映入他模糊感知的,是巡查使迅速靠近的身影,和林遠驚急的麵容。
以及,那驚鴻一瞥的、銀色的字跡和……女性的嗓音。
那嗓音,似乎……在哪裏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