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淩晨兩點十分,獄政科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房間中央三十二個女囚擠在一起坐著,冇有一個人說話,隻有偶爾響起的抽泣聲和壓抑的咳嗽聲,牆上的掛鍾哢噠哢噠的走著,指標每跳動一下就有人抬頭看一眼,然後更緊地抱住自己。
陳默站在門邊,眼睛看向窗戶外的黑暗。他在思考,思考如何破局,如何從被動變成主動,這種待宰羔羊的感覺太讓人崩潰了。陳默突然發現窗外那層漆黑的屏障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它蠕動的速度變慢了,並且表麵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紋路,那紋路更像是人身體裡的血管,隱約泛著紅光一明一暗,像是某種生物的脈搏。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了一眼手機,「下次點名:00:43:12」,還有四十多分鐘。她走到女囚中間,卻看到角落裡有個年輕的女囚渾身都在發抖,她抖得很厲害,嘴唇都咬出了血,他走過去蹲下來,輕輕問道:「你叫什麼?」
「林…林小染」女囚哆哆嗦嗦地說,嘴唇的血漬染紅了牙齒。
「編號?」
「1217…三監區的」
陳默點點頭,臉上寫滿溫柔,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還活著就有希望!」
林小染抬起頭,慘白的臉蛋兩側流淌著兩行熱淚:「陳警官,我…我男朋友下個月要來探視…他說等我出去就結婚…我還能見到他嗎?」
陳默心裡一陣苦澀,自己才20多歲,還冇談過一陣轟轟烈烈的戀愛,如今卻在這鬼域裡生死飄搖,自己都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早晨的太陽。
陳默沉默了兩秒,隱藏起喪情緒,對林小染堅定的說道:「能。」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說這個字了,說得越多,越覺得這個字輕飄飄的,冇有一點分量。
林小染哭紅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陳警官,你…你有家人嗎?」
陳默愣在原地冇有接話。
似乎是感覺到有些尷尬,林小染低下頭,小聲說道:「對不起,我就是就是隨便問問」
陳默站起來走回門邊,思緒被拉扯到五歲那年,他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父母雙亡的訊息第一次傳到他耳朵裡的那種痛苦,那種絕望,那種無助,那種撕心裂肺。奶奶視他是個災星,將他送去福利院,他靠著自己考上警校,畢業分配後調到青山監獄,這就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冇有家人,冇有牽掛,連朋友都冇幾個,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接受這種夜班。
但此刻,他卻突然有點慶幸,冇有家人,就不用擔心他們在外麵怎麼樣,冇有牽掛,就可以更無顧忌地去拚命。
視線拉回到窗外,那層屏障上的紅色紋路越來越明顯了,陳默仔細盯著那些紋路,突然發現它們在組成某種形狀,那形狀更像是一張臉,一張扭曲的、猙獰的臉,正在隔著玻璃盯著他。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那張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冇一會五官便逐漸浮現出來:深陷的眼窩、乾癟的鼻子、咧開的嘴。它在笑,無聲地笑,笑得整張臉都在扭曲變形。
「陳警官!」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
陳默一回頭看見所有女囚都在盯著窗戶,她們也看見了那張臉!
「別看!」陳默大喊一聲,「都別抬頭,閉上眼睛。」
女囚們趕緊低下頭,閉上眼睛,有的捂住耳朵,有的開始唸經。陳默站在原地,盯著那張臉,手按在警棍上。
突然,那張臉動了,它慢慢的從屏障上剝離下來,像一團黑色的霧氣輕飄飄的飄向窗戶,隨後竟然直接穿過玻璃飄進了辦公室,懸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顆人頭,一顆乾癟的、麵板髮黑的女性人頭,人頭長髮披散,大大的眼窩裡隻有眼白,人頭嘴唇萎縮,露出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它懸浮在房間中央,緩緩轉動,像是在尋找什麼。
都去我後麵!陳默握緊警棍護在胸前,聽到陳默喊聲,人頭慢慢轉向陳默,滿是眼白的眼睛對準了他,隨即它張開嘴,發出一種不像是人類的的尖銳刺耳的聲音,那聲音像無數根針在紮:
「陳默!」
陳默咬緊牙關,冇有應聲,人頭繼續轉動,對準了沉默身後的女囚們。它像一片雲般慢慢飄過去,在每個人頭頂都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辨認什麼,女囚們抖成一團,有人嚇得尿了褲子,有人直接昏了過去。
人頭飄到周桂芬頭頂停住了,黑色的牙齒上下開合著,念出一個名字「周桂芬!」
周桂芬渾身一僵,像是認命般抬起頭盯著那顆人頭,她的眼神很複雜恐懼,還有一種認了命的平靜。
「是我。」
周桂芬答話的一瞬間,人頭猛的張開嘴,衝著他直直俯衝下來。
眼看人頭就要碰到周桂芬,陳默他三步衝過去,警棍掄圓了朝著人頭砸去,冇想到警棍穿過霧氣,砸了個空,但它被警棍砸中的一瞬間,還是發出一聲尖叫,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
陳默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小葫蘆,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人頭的注意力從周桂芬身上移開,重新對準陳默,它在重新打量他,它在疑惑眼前這個普通人拿著普通的警棍,為什麼卻能傷到它。
陳默見人頭冇動,緊接著又一警棍掄過去,雖然還是砸空,但人頭卻尖叫著後退,飄到天花板上,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終於有人心態崩了,尖叫著四處逃竄,女囚們的情緒本身就已經都在崩潰邊緣徘徊,而這個人的尖叫聲似乎給女囚們的情緒開了一個口子,隨即其他女囚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往門口衝,有人往窗台爬,有人鑽進桌子底下,陳默吼了幾聲,聲音卻淹冇在尖叫聲中,毫無迴應。
此時的人頭趁機俯衝下來,朝距離它最近的一個女囚撲去,隨即女囚慘叫著倒在地上,身體開始不斷抽搐,陳默兩步衝過去,一把抓住那女囚的胳膊,把她從人頭的籠罩下拉出來。
就這兩秒鐘的時間,那女囚的半張臉已經變了,她麵板髮黑,眼窩深陷,嘴唇萎縮,和那顆人頭一模一樣,她掙紮著站起來,推開陳默,猛的朝窗戶衝去,一頭撞在玻璃上,撞得滿頭是血,隨後繼續撞,窗戶上被撞出明顯的裂痕。
陳默衝過去把她按倒,用膝蓋使勁壓住她的背,她還在掙紮,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瘦弱的身子此刻力氣卻大得出奇,陳默幾乎壓不住,他無意中看到她的臉,她的另外半張臉也在變黑,正在朝那顆人頭的模樣轉變。
「周桂芬!」陳默大吼一聲:「過來幫忙!」
周桂芬愣了一下,隨即從角落裡衝過來按住那女囚的腿,又有幾個膽大的女囚也衝過來,一起按住那發瘋的女人。她掙紮了足足一分鐘,才漸漸安靜下來,昏迷過去。
陳默喘著粗氣抬起頭,這才發現那顆人頭竟然不見了,而在窗戶外的屏障上,那張臉又漸漸浮現出來,一雙滿是眼白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他看。它在笑,笑得很詭異,像是在嘲笑陳默:你救得了一個,救得了全部嗎?
陳默冷笑一聲,啐出一口唾沫,一字一頓地說:「來試試啊!」
冇成想那張臉卻慢慢隱去,消失在屏障的黑暗中。
此時的房間裡一片狼藉,女囚們有的蹲在牆角哭的,還有趴在地上吐的,還有的兩眼發直盯著天花板,而那個差點被同化的女囚此刻正躺在地上,臉色慘白,臉上的黑色褪去了一些,但還有半邊臉保持著那種詭異的模樣。
陳默看向窗外,隻見那層黑色屏障上的紅色紋路還在,雖然之前那張臉消失了,但那些紋路還在繼續蠕動,像是要重新組成一個怪物。他仔細盯了一會,突然發現那些紋路不止組成了一張臉,而是密密麻麻的無數張臉,那些臉擠在一起黑洞洞的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房間裡的人。
那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的陳默脊背發毛,他後退幾步對女囚們說道:「大家馬上都到中間去,背靠背,所有人不要看窗戶!」
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女囚們對陳默有了幾絲敬佩和依賴,她們知道陳默會拚了命的保護她們,是她們強有力的保護傘,所以當陳默發出指令,三十二個人立馬背靠背坐成一圈,大家都低著頭閉著眼,渾身顫抖著。陳默麵對窗戶站在圈中央,手死死握著警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陳默掏出手機:「下次點名:00:12:08」
隻剩下十二分鐘了,要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陳默比這裡任何一個人都要緊張,他自己生死倒是無所謂,但是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名鬼十二分鐘後就會來,那些影子也會跟著來,或許這次來的還有那顆人頭!他要怎麼做?他該如何做才能一個人護住三十二個人?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他低頭看著胸口的葫蘆,這東西是他的保命符,是唯一能剋製那些鬼東西的,但它太弱了,隻能嚇退那些東西,並不能真正殺死它們,而之前自己辨別女囚中是否混有女鬼的時候,葫蘆似乎是和自己心意有一定的聯通,或許陳默可以試試通過自己的意念去控製它。
想到這,陳默閉上眼試著去感受那光芒的來源,它在胸口,在警官證下麵,在麵板下麵,在他全身的血液裡,那是一種熱,一種燒灼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沉睡,等待被喚醒。
他試著去催動它,突然一股滾燙的熱意從胸口蔓延開來,流向四肢,流向全身,全身的血管又燙又漲,他咬緊牙繼續催動,那熱意越來越強,越來越強,最後他睜開眼。
胸口的小葫蘆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那光太亮、太烈,像是太陽突然在室內升起,女囚們驚叫著捂住眼睛,陳默自己也被晃得眼前發白。
光芒大概持續了三四秒,漸漸暗淡下來,最後又恢復成那層微弱的螢光,但陳默知道,剛纔那一下他確實成功了。他成功的催動了體內的力量,雖然隻能持續幾秒,但如果那幾秒能用來攻擊,也許真的能殺死那些東西。
他手緊緊握著警棍,眼睛死死盯著窗戶外的黑暗,倒計時還剩八分鐘、六分鐘、四分鐘、兩分鐘,突然手機螢幕亮了。
「點名開始!」
隻聽到門外沙沙聲由遠及近,紙張翻動的聲音,肢體爬行的聲音,無數腳步聲重疊在一起的聲音,是的,那是點名鬼來了,而且這次不止它一個。
陳默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往外看,走廊裡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影子,像潮水一樣向這邊湧來。它們都穿著囚服,光著腳,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眼睛直直地盯著房門。點名鬼趴在最前麵,背上的頭顱緩緩轉動,空洞的眼窩對準了觀察窗。
它翻開點名冊,陰森沙啞的聲音響起:「第一個,林小染。」
隻聽房間裡的林小染爆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而陳默死死盯著點名鬼,手悄悄的按在門插銷上。
「陳警官不要!」周桂芬看穿陳默的計劃,趕緊撲過來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出去!」
陳默猛的甩開她的手,拉開插銷,使勁將門推開,隨即一陣耀眼的光芒從他胸口爆發出來,整個走廊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