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路，更難走。
霧氣反而淡了些，但林子更密，光線更暗。
粗大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像一張張巨網，纏得到處都是。
地上積著厚厚的、不知多少年頭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嗤”的悶響。
帶著一股濃烈的、甜膩中混雜著腥氣的腐敗味道。
空氣很“沉”。
不是陰冷，也不是粘稠。
是一種厚重的、凝滯的、彷彿帶著某種古老“重量”的氣息。
像走進了一座塵封千年的、堆滿故紙和金屬的倉庫。
越往裡走，這種感覺越明顯。
“奇怪……”
張明擺弄著手裡的儀器，眉頭緊鎖。
“能量讀數……很低。甚至比外麵正常山林還低。”
“但氣壓感應異常，空氣成分有微妙變化，氧含量偏低，二氧化碳和某些不明惰性氣體比例偏高……”
“這不科學。”
“科學？”
陳昊在前頭用砍刀劈開攔路的荊棘，頭也不回地哼了一聲。
“這地方跟科學有半毛錢關係？我覺得是……瘴氣？還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
“不像瘴氣。”
林婉抽了抽鼻子，眼神警惕。
“沒有明顯的毒性揮發物氣味。倒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地‘呼吸’，改變了這裡的空氣。”
呼吸？
這個詞讓白小雨打了個寒顫，下意識靠近了江澈一些。
江澈走在最前麵，腳步很穩。
他微微眯著眼，慧眼全開，靈覺像最精細的雷達，掃描著周圍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樹，甚至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流動。
不對勁。
這片後山的“氣”，很“乾淨”。
乾淨得……有點過分了。
沒有遊魂野鬼常見的陰怨之氣。
沒有地縛靈的地脈煞氣。
甚至連山精野怪那種活潑或狡詐的妖氣都沒有。
隻有一種純粹的、厚重的、沉澱的……“陽氣”？
不，不完全是陽氣。
陽氣是活躍的，溫暖的，向上的。
而這裡的“氣”，是沉寂的，冰冷的，向下沉的。
像水銀，又像……某種密度極高的、失去了活性的金屬。
它盤踞在這裡，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流轉，形成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場”。
這個“場”排斥著其他屬性的能量，也讓普通的陰魂邪祟不敢靠近。
所以，這裡反而顯得“乾淨”。
但江澈的靈覺，在這個“場”的最深處，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他脊背微微發涼的“波動”。
那波動……
帶著一種冰冷的、古老的、彷彿沉睡了無數歲月、剛剛被什麼東西“驚動”了一下的……
“飢餓”感。
【環境分析更新】
【檢測到高密度惰效能量場，性質偏陽，但呈‘沉寂’、‘沉降’狀態。場強覆蓋範圍約半徑八百米，核心強度估測：第五等上位。】
【警告：偵測到核心能量源出現微弱活性波動，疑似從深層沉眠中部分蘇醒。蘇醒原因未知，可能與外界能量擾動（昨夜黑白無常降臨、老榕樹枯萎）或特定觸發條件有關。】
【該能量源性質複雜，兼具‘金’之肅殺、‘土’之厚重，疑似與古戰場兵煞、地脈陰金、及大量沉寂生魂有關。初步判定為：複合型地縛凶靈（變異），或某種人為鑄造的‘鎮物’活化。】
【威脅等級重新評估：第五等巔峰，接近第六等門檻。在主場環境下，具備極強防禦與反擊能力。宿主當前綜合戰力（含裝備、傳承加成）約在第六等下位，具備一戰之力，但消耗會很大。建議：謹慎接觸，優先查明其根源與弱點。】
係統的電子音在腦海裡不緊不慢地分析著，最後甚至帶上了點調侃的意味。
【另外，根據本係統對人類情緒資料庫的對比分析，宿主您剛才脊背發涼的概率為87.3%。需不需要本係統播放一段舒緩音樂，或者講個冷笑話緩解一下緊張氣氛？】
【本係統剛下載了最新版的《人類幽默大全》，內建三百萬個段子，從古典到現代，從高雅到低俗，任君選擇。】
江澈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閉嘴。監控能量變化。”他在腦海中冷冷回應。
【指令收到。切換至靜默監控模式。】
【不過宿主，友情提示，根據能量波動曲線分析，那東西的‘飢餓感’正在緩慢增強，像是一台生鏽的老機器開始預熱。】
【您確定不需要先來個戰前動員，或者給後麵那四個小朋友做點心理建設？】
【看那個小迷妹，看您的眼神都快閃出星星了，萬一等會兒看到什麼不雅觀的場麵，偶像形象崩塌怎麼辦？】
係統還在貧。
江澈懶得理它了。
這係統的“人格化”程度，隨著他扮演度提升，似乎越來越活躍了，偶爾還會像現在這樣扯點沒用的淡。
他停下腳步，看向前方。
穿過最後一片密集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
坡地上，密密麻麻，立著上百個墳包。
墳包都很簡陋，大多是用石塊粗略堆砌，上麵長滿青苔和雜草。
很多墳前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隻有一塊歪斜的、刻著模糊字跡的石板，或者乾脆插著一根木頭牌子，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
這裡就是寨子的老墳地。
不知埋了多少代人，空氣裡那股沉厚的、死寂的氣息更加濃鬱。
但江澈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墳地最深處，靠近山壁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墳”，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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