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個照壁,青磚砌成,上麵用浮雕手法刻著“鬆鶴延年”的圖案,隻是年深日久,顏色剝落,邊角長著暗綠色的苔蘚。
照壁後麵,是第一進院子。
青石鋪地,縫隙裡鑽出枯黃的雜草。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樹,枝幹虯結,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枯黃的,在風裡打著旋。樹下是口井,井口蓋著厚重的青石板。
東西兩廂是抄手遊廊,朱漆斑駁,欄杆斷了數處。正房是五開間的格局,門窗緊閉,窗紙破碎,露出後麵黑洞洞的室內。
整個院子,透著一股久無人居的荒敗和陰森。
林薇站在門口,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江先生,這裡……就是老宅。我爺爺生病前,偶爾會回來小住幾天。這半年,沒人住了,隻有個遠房親戚隔段時間來打掃一下,但也隻是掃掃院子,不敢進裡屋。”
周墨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羅盤,羅盤指標在輕微晃動。他臉色凝重:“地氣滯澀,陰寒內生。這院子……格局沒問題,坐北朝南,四平八穩,但‘氣’不對。”
江澈沒說話。
他邁步,走進院子。
慧眼之下,院子裡的一切,呈現出另一種景象。
空氣裡,瀰漫著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氣流。很淡,像稀釋的墨汁滴進水裡,若有若無,但確實存在。這些灰黑色氣流,從院子的各個角落——牆角、磚縫、老槐樹的樹根、枯井的石板邊緣——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在空氣中緩緩盤旋,交織,最後都隱隱流向一個方向。
正房,最中間那間堂屋。
而在這些灰黑色氣流的源頭,那些牆角、磚縫、樹根、井邊,江澈“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牆角三尺下,埋著一截焦黑的、刻著扭曲符文的獸骨。
磚縫裡,塞著幾縷用紅線纏著的、灰白色的頭髮。
老槐樹的樹根處,土壤顏色暗紅,帶著鐵鏽般的腥氣,下麵壓著一枚銹跡斑斑、布滿綠銅的銅錢,銅錢方孔裡穿著一根細長的、烏黑的針。
枯井的石板下麵,井口內壁,刻著一圈眼睛狀的、用暗紅色硃砂描繪的符文,符文已經黯淡,但還在散發著微弱的陰邪波動。
這些東西,和之前祖墳那邊的佈置,手法同源,隻是更隱蔽,更細微。
目的不是養屍,而是“散氣”、“敗運”、“引煞”。
將原本應該聚集在這座老宅裡的、滋養家宅安寧、福澤子孫的“生吉之氣”,驅散,汙染,轉而引入陰寒、破敗、病弱的“死煞之氣”。
住在這裡的人,會身體衰弱,精神不濟,多病多災,家宅不寧。久而久之,家運衰敗,人丁凋零。
這也是林家這半個月來,諸事不順、災禍不斷的另一個原因。
祖墳是根,被改了,斷根基。
老宅是乾,被汙了,敗枝葉。
根斷葉敗,這棵樹,也就離死不遠了。
“有人在這裡,埋了東西。”江澈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東廂房的牆角,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這裡,地下三尺,一段刻了符的獸骨。”
他又走到一處磚縫前,手指虛指:“這裡,塞了頭髮,用紅繩纏著,是死人的頭髮。”
走到老槐樹下,腳尖撥開表層的浮土,露出下麵暗紅色的土壤和那枚穿針的銅錢。
“樹下,浸了屍水的銅錢,釘了聚陰針。”
最後,他走到那口枯井邊,目光落在蓋井的青石板上。
“井裡,刻了引煞的符。這口井,是陣眼。”
林薇臉色發白,嘴唇哆嗦:“這……這些……都是什麼時候……”
“時間不長。”江澈說,“三年左右。和祖墳那邊,同時動的手。”
周墨拿著羅盤,在江澈點出的幾個位置分別測了測,指標每一次都劇烈晃動,最後指向井口方向。他額頭冒出冷汗:“好陰毒的手段……埋骨散氣,塞發敗運,釘錢引煞,井符聚陰……這是要把這宅子,變成一個緩慢釋放陰煞的‘毒瘤’,住在裡麵的人,不知不覺就被侵蝕了!”
“能……能解決嗎?”林薇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江澈。
江澈沒回答。
他走到那口枯井邊,蹲下身,左手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靈力微吐。
“哢……”
厚重的青石板,被他單手推開,滑到一邊,露出下麵黑漆漆的井口。
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淡淡土腥和腐朽氣味的風,從井口湧出。
井很深,看不到底,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但在江澈的慧眼中,井壁上那些黯淡的、眼睛狀的硃砂符文,正隨著井口開啟,開始微微發亮,像一隻隻緩緩睜開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絲絲縷縷的灰黑色煞氣,從符文中滲出,順著井口向上飄散。
江澈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在左手腕的白色繃帶上一抹。
三根金針,滑入指間。
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道金線,射入井中。
一根釘在井口下方三尺處的井壁上,正中對著一隻“眼睛”的瞳孔。
一根釘在六尺處,另一隻“眼睛”。
一根釘在九尺處,最後一隻“眼睛”。
三針落下,針尾輕顫。
井壁上那些剛剛亮起的眼睛狀符文,像被燒紅的鐵釺燙到的蟲子,猛地扭曲、收縮,發出“嗤嗤”的、彷彿冷水滴進熱油鍋的聲響。
符文的光芒迅速黯淡、熄滅。
從符文中滲出的灰黑色煞氣,也被金針散發的、溫暖純凈的金色光芒驅散、凈化。
井口湧出的陰風,停了。
那股陰冷潮濕的感覺,也迅速消退。
江澈收回金針。
然後,他轉身,走到老槐樹下。
右腳抬起,輕輕一踏。
“噗。”
地麵微震。
那枚釘著聚陰針的銅錢,被震得從土裡跳出來,落在地上。
江澈腳尖一挑,銅錢飛起,落入他掌心。
銅錢入手冰冷,上麵的綠銅和鐵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那根烏黑的聚陰針,還穿著方孔,針尖閃爍著幽光。
他五指收攏,用力一捏。
“哢嚓……噗。”
銅錢碎裂,聚陰針斷成幾截。
一股黑氣從碎片中冒出,被他掌心流轉的紫色雷芒掃過,瞬間湮滅。
接著,他走到牆角,東廂房磚縫,用同樣的方法,將埋藏的獸骨、頭髮等鎮物,一一找出,捏碎,凈化。
動作很快,很穩。
前後不到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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