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設局------------------------------------------，吳旭就出了門。，地上積了半尺厚。，腳底下咯吱咯吱響。，他放慢腳步——門板關得嚴嚴實實，裡頭冇點燈。，不知道好點冇有。，轉身繼續走。，邊上站著兩個穿黑皮襖的巡捕。——這東西是上次山本給他的，說是以後來找他方便。巡捕看了一眼，擺擺手放行。，兩邊全是洋樓。英國使館、美國使館、彙豐銀行、六國飯店——一座挨著一座，灰撲撲的北平城裡突然冒出一片西洋景緻，跟畫片兒似的。，抬頭看。，花崗岩外牆，門口挑著西洋燈。他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地上鋪著厚地毯，頭頂吊著水晶燈，幾個穿西裝的外國人坐在大堂裡喝咖啡。“先生，住店還是吃飯？”跑堂的穿著白襯衫黑馬甲，一口京片子。“訂房間，後天用。”“樓上請。”，進了間能坐二三十人的小廳。落地窗對著東交民巷的街，窗簾是暗紅色的絲絨，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
“這間多少錢？”
“一天三十塊，含茶水。”
吳旭掏出四張十塊的票子放在桌上：“先定一天，後天下午。”
跑堂的點頭哈腰收了錢，遞過來一張收據。
吳旭接過來看了看，揣進懷裡。他轉身要走，門口進來一個人。
二十多歲，瘦高個兒，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拎著個皮包。兩人打了個照麵，那人愣了一下，盯著吳旭看了兩眼。
“你是——敬寶齋的吳旭？”
吳旭點點頭：“是我。您是？”
“燕京大學曆史係，林懷民。”那人伸出手，又縮回去，“那個《十七帖》的事，我聽說了。是你撿著的？”
吳旭冇吭聲。
林懷民壓低聲音：“美國公使館的史密斯先生請我來幫忙掌眼，就是為那個帖子。你——真要賣？”
“後天下午，這間屋。”吳旭指了指身後的門，“您到時候來就知道了。”
林懷民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很。
“吳兄，我多句嘴。”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東西要是真的，你保不住。日本人盯著，洋人也盯著。不如捐給國家，放在燕京大學的圖書館裡，也算是——”
“國家？”吳旭打斷他，“國家在哪？”
林懷民愣住了。
吳旭笑了笑，從懷裡掏出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冇點。
“東北那邊讓日本人占了，華北全是洋鬼子。您說，我捐給誰？”
林懷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吳旭把煙塞回盒裡，衝他點點頭，下樓去了。
出了六國飯店，吳旭直奔台基廠。趙秉忠的洋行在那兒，門口掛著塊牌子：秉記洋行，經營各國古董字畫。
推門進去，趙秉忠正跟一個穿長衫的客人說話。看見吳旭，他眼睛一亮，立刻撇下那人迎上來。
“哎呦吳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坐，喝茶！”
吳旭坐下，接過茶碗，冇喝。
“趙先生，我有個事兒想請您幫忙。”
“您說您說，隻要我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那個《十七帖》，我打算出手。”
趙秉忠手裡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半截。
“出手？您不是說——不賣嗎？”
“此一時彼一時。”吳旭放下茶碗，“東西太紮手，捂在手裡早晚出事。與其讓人盯上，不如趁早變現。”
趙秉忠眼珠子轉了轉：“那您打算賣給誰？我跟您牽線，包您賣個好價——”
“不用牽線。”吳旭打斷他，“我想辦個小型的拍賣會，請幾家有實力的買家，公開競價。價高者得，誰也說不出什麼。”
趙秉忠愣了愣，然後笑了。
“吳爺，您這主意高啊！私下賣給誰都得罪人，這麼一來，誰也怪不著您。行，您說，請哪幾家？我去給您傳話。”
吳旭伸出五根手指：“犬養先生，三井洋行的山本先生，美國公使館的史密斯參讚，還有兩個有實力的中國買家——您認識這樣的人嗎？”
趙秉忠連連點頭：“認識認識！周買辦，給英國怡和洋行跑事的；錢掌櫃，專門往法國那邊出貨。這二位手裡都有錢，就愁買不著好東西。”
“那就這麼定了。後天下午兩點，六國飯店二樓。東西我帶過去，當場驗貨，當場競價。”
趙秉忠搓著手：“行行行，我這就去傳話。那——吳爺，這個牽線的費用——”
“不管賣多少，您抽一成。”
趙秉忠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吳爺敞亮！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從洋行出來，吳旭在街邊站了一會兒。
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晃眼睛。他眯著眼往東看，那邊是東交民巷的儘頭，再往東就是崇文門，出了崇文門就是城外。
下午申時，趙秉忠來回話。
“吳爺，話都傳到了。犬養先生說冇問題，後天準到。山本先生也說去。史密斯參讚那邊也答應了，還說要帶個懂行的——就是您早上碰見的那個林先生。周買辦和錢掌櫃更不用說了，一聽說有宋拓，恨不得今天就過來。”
吳旭點點頭：“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趙秉忠湊過來，壓低聲音，“吳爺，我多句嘴——您這個帖子，底價打算定多少？”
“五萬大洋。”
趙秉忠倒吸口涼氣：“五萬？高了點吧？”
“宋拓孤本，王羲之的《十七帖》，五萬貴嗎？”
趙秉忠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那——您估計能賣到多少？”
吳旭看他一眼：“趙先生，您那一成，不管賣多少都少不了您的。彆急。”
趙秉忠訕笑著退出去。
天擦黑的時候，吳旭回了偏院。
他閂上門，點上燈，從空間裡取出那捲贗品《十七帖》，放在桌上。
燈光底下，這東西跟他手裡的真品一模一樣。
紙張泛黃，邊緣有蟲蛀的痕跡，連封麵上“臨川李氏珍藏”那幾個字的磨損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