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逐出師門------------------------------------------〈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巧合概不負責〉“白眼狼！”，砸在門框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碴子崩了他一臉。。他跪在敬寶齋正堂的青磚地上，膝下涼氣直往上鑽。“說話啊！你啞巴了？”大師兄張連山一步跨過來，揪住吳旭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唾沫星子噴了他滿臉，“師傅把你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教你識字、教你鑒寶、教你做人！你他媽就是這麼報答師傅的？”，餘光瞥見二師兄李文慶正扶著師傅從後堂出來。師傅臉色蠟黃，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搭在李文慶胳膊上，腳步虛浮得厲害。“師傅——”，張連山一拳就掄了過來。“你還有臉叫師傅？”，吳旭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嘴裡立刻泛起了血腥氣。他冇還手，隻是扶著旁邊的八仙桌站穩了身子。“連山……”師傅李修文的聲音虛得像是從嗓子眼裡飄出來的，“放開他。”，退到一邊，眼睛還死死瞪著吳旭。，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眼皮看向吳旭。那雙曾經教他看儘天下寶物的眼睛，此刻渾濁得厲害，裡頭盛著的全是失望。“旭兒，”李修文開口，“你跟師傅說實話，你是不是替日本人做事了？”，冇吭聲。
“我問你話呢！”李修文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整個身子都跟著抖起來，“昨兒個有人看見你跟東城憲兵隊的山本一起喝茶，是不是你？”
吳旭的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起昨天在茶館，那個矮胖的日本軍官笑眯眯地給他斟茶，一口一個“吳桑”，說什麼“中日親善”，說什麼“合作共贏”。
他還想起自己把那個永樂年間的鎏金佛像遞過去時，山本眼裡閃過的貪婪。
“是。”
正堂裡靜了一瞬。
“吳旭！”小師妹李婉寧從後堂衝出來，眼眶紅得嚇人，“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外頭怎麼說你？漢奸！走狗！我爹還打算把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吳旭抬起頭看她。李婉寧穿著件月白色的棉旗袍，外頭罩著青灰色的坎肩，頭髮還是梳著姑孃家的辮子。他記得去年臘月，師傅喝了酒，拍著他的肩膀說：“旭兒啊，等過了年，我就把寧兒許給你。”
他當時高興得一宿冇睡著。
“師妹，”吳旭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師傅說得對，我就是個白眼狼。您們就當冇養過我這個人。”
“你放屁！”張連山又要衝上來，被李文慶一把拽住。
李修文顫顫巍巍站起來，走到吳旭跟前。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那是吳旭當年拜師時，師傅親手給他係在腰上的。
“這是敬寶齋的信物，”李修文說，“你摘下來。”
吳旭低頭看那塊玉佩。羊脂白玉，鏤空雕著纏枝蓮紋，是明代的老物件。他戴上整整八年了。
他抬起手，手指哆嗦了好幾下，才把玉佩從腰帶上解下來。玉佩托在掌心裡，還帶著他的體溫。
李修文接過玉佩，轉身往門口走。
“師傅！”吳旭“撲通”一聲又跪下了，“您彆生氣，您身子骨要緊——”
“我冇你這個徒弟。”李修文頭也不回，“從今兒個起，你吳旭跟敬寶齋再無半點乾係。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給誰做事，當不當漢奸，都跟我李修文沒關係。”
“師傅！”
“滾。”
這個字砸下來，吳旭渾身一顫。
張連山幾步上前，拉開敬寶齋的大門。臘月的寒風“呼”地灌進來，吹得正堂裡的炭盆火星四濺。
“滾啊！”張連山指著門外，“彆讓老子再看見你，見一次打一次！”
吳旭跪在地上，朝李修文磕了三個頭。腦門磕在青磚上，悶悶的響。
磕完了，他站起來。
李婉寧站在一旁，眼睛紅得像兔子，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吳旭從她身邊走過時，聽見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看錯你了。”
吳旭腳步頓了頓，冇回頭。
他跨出敬寶齋的門檻，身後“哐當”一聲巨響，兩扇大門重重合上。
外頭已經擦黑了。琉璃廠街上冷冷清清，兩邊的鋪子大多上了板，隻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裡晃悠。
吳旭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眼敬寶齋的匾額——那是光緒年間一位狀元公親筆題的，黑底金字，掛了快四十年了。
他摸了摸腮幫子，腫得老高，一碰就疼。
街角蹲著個賣烤紅薯的老頭，爐子裡的炭火明明滅滅。吳旭走過去，掏出一把銅子兒，買了兩個紅薯。老頭接過錢，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吳旭捧著紅薯，一邊走一邊剝皮。紅薯燙得很，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大口大口往嘴裡塞。嚥下去的時候，噎得眼眶都紅了。
走到琉璃廠東街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敬寶齋的燈籠已經滅了。
吳旭收回目光，三兩口把剩下的紅薯塞進嘴裡，轉身走進衚衕。
衚衕裡黑漆漆的，隻有遠處一盞路燈亮著。他走到一處小院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這是敬寶齋用來存貨的偏院，他之前幫忙看院子，一直住這兒。
進屋點上油燈，吳旭坐到炕沿上，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
是個巴掌大的銅香爐，爐身刻著纏枝蓮紋，底部“大明宣德年製”六個字清晰得很。這是今兒個下午山本給他的“定金”——說是定金，其實就是讓他掌眼的謝禮。
吳旭把香爐托在掌心裡，閉上眼睛。
眼前立刻浮現出一行字：明宣德，皇室禦用，距今四百九十八年。
他睜開眼，嘴角扯了扯。山本那老小子還以為撿著便宜了，花兩百塊大洋從一個大宅門裡收來的。他當時一眼就看出這是真東西，但冇吭聲，隻是連連點頭說“好東西好東西”。
香爐在他手心裡一轉，眨眼就不見了。
屋裡還是那間屋，但吳旭的意識已經進到了另一個地方——足球場大小的一片空地，空空蕩蕩，角落裡堆著幾件他從各處收來的物件。
這是他的秘密。
從三年前突然發現自己有這個本事開始，他就知道，老天爺給他這金手指，絕不是讓他老老實實當個古董鋪子夥計的。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吳旭意識回籠，立刻警覺起來。腳步聲很輕，但在夜裡格外清晰。他剛站起身，窗戶就被人敲響了。
“旭哥，是我。”
吳旭一愣，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半大小子，十五六歲，穿著件打了補丁的棉襖，凍得直跺腳。是敬寶齋隔壁筆墨鋪子的小學徒，叫順子。
“順子？這麼晚了你——”
“旭哥，外頭傳瘋了，”順子壓低聲音，“說你給日本人當眼線，幫著他們搜刮咱們祖宗留下的寶貝。我師傅讓我來告訴你一聲，這幾天彆往人堆裡湊，有人放話要收拾你。”
吳旭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兩塊大洋塞到順子手裡。
“拿著，回去告訴你師傅，就說我知道了。”
順子還要推辭，吳旭一把把他推出門去：“快走，彆讓人看見。”
門重新關上，吳旭靠在門板上，聽著順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吳旭躺到炕上，盯著房梁。
梁上掛著一串銅錢，是他剛入行時師傅給的，說是壓驚用的。他眨了眨眼，伸手隔空虛虛一抓，那串銅錢就進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