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一切快得像按了快進鍵,領證,備婚,走流程,一眨眼就到了接親這天
她穿著簡單的婚紗,頭發輕輕挽起,一轉頭就看見媽媽靠在牆邊抹眼淚,平日裏總惹事的爸爸也紅著眼眶,攥著她的手半天說不出話,隻一個勁地拍她的手背
徐莉本來還想著硬撐著裝淡定,可看著爸媽突然佝僂下去的背影,和鬢角刺眼的白發,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慌忙捂住嘴,不想哭得太難看,可肩膀還是控製不住地抽噎
身旁的男人靜靜看著她這副嘴硬心軟的模樣,微微挑了挑眉,沒打趣,隻伸手輕輕扶了她一把,動作穩得讓人安心
被他牽著手坐上寬敞的商務車,車門一關,喧鬧全被隔開,車裏安安靜靜
徐莉低著頭,眼淚還在往下掉,聲音悶得發啞,帶著點委屈又自責的鼻音
“我不想哭的……我真不想哭的……”
“就剛纔看見我爸媽……我突然就意識到,他們怎麽突然就這麽老了啊……”
她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把臉,平日裏那副擺爛潑辣的勁兒全散沒了
車廂裏隻剩她的抽泣聲,男人沉默片刻,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
徐莉猛地一怔,錯愕地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對,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淡漠,沒有半分溫情,隻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擦了兩下,見眼淚依舊止不住,便默默收回手,將紙巾遞到她麵前,隨即側過頭,看向車前延伸的路,周身又恢複了之前的疏離冷淡
安靜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
“待會婚禮結束,我會帶著你敬酒”
“我們需要親密一點,畢竟是新婚燕爾,我的新娘是不是應該多依賴我一些?”
徐莉沉默著攥緊皺巴巴的紙巾,一下下胡亂擦著臉上的淚痕,睫毛沾著濕意垂落
“那樣……會不會太假了?”
她這輩子向來橫衝直撞,擺爛潑辣是常態,何曾跟人這般刻意裝過親密,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耳根又悄悄紅了一圈
身旁的男人聞言輕輕挑眉,深邃的眸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我們今天結婚,難不成還要淡漠地跟陌生人一樣嗎?”
話音未落,他便微微傾身朝她湊近,車廂狹小的空間瞬間被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填滿,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
他壓低聲音,尾音裹著點玩味的蠱惑
“不如我們從車上就開始演吧?”
徐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心跳一亂,慌忙埋著頭繼續擦眼淚,臉頰燙得能燒起來,聲音細弱又帶著點嬌嗔的窘迫
“你討厭……”
男人看著她鴕鳥似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不再逗她,隻是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她攥緊紙巾的手背上,溫度沉穩而安心,徹底撫平了她心底的慌亂與無措。
車窗外的風景緩緩倒退,車廂裏安靜又暖,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竟在這一刻,悄悄漾開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儀式進行到交換戒指,司儀笑著起鬨
“有請新郎親吻新娘!”
周遭立刻爆發出鬨然的掌聲與叫好聲,閃光燈也很懂事,此起彼伏地亮著
徐莉腦子還沒轉過來,隻下意識跟著流程走,心裏還在偷偷盤算,不都是拍戲似的借位嗎?偏個頭、擋個臉就糊弄過去了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扣住
男人微微俯身,清冽的雪鬆氣息再次將她籠罩,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絲毫敷衍,就那樣從容自然地朝她湊近。
徐莉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不是……不是說好了借位的嗎?!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微涼柔軟的唇瓣已經輕輕落了下來,不輕不重地覆在她的唇上,隻是淺淺一吻,卻像一簇小火苗,“噌”地一下燒得她渾身發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徐莉整個人都僵成了木頭,睫毛瘋狂顫抖,隻剩一句髒話在心底橫衝直撞
這踏馬是我的初吻啊!!
誰要真槍實彈上來就親啊!不是協議結婚嗎?不是走個過場嗎?!搞什麽啊
她瞪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眉眼,男人閉著眼,神情從容又認真,長睫垂落,反倒像在完成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混蛋!腹黑鬼!資本家!
她在心裏把人罵了個遍,臉頰卻不受控製地從耳根紅到脖頸,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麽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連躲都忘了躲
一觸即分。
男人緩緩退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發燙的唇角,眼底藏著淺淡的笑意,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新娘,配合一點。”
徐莉僵在原地,嘴唇微微發麻,腦子裏依舊一片空白,隻剩下刷屏的內心咆哮
我的初吻!就這麽沒了?!
掌聲與起鬨聲掀得宴會廳熱鬧非凡,徐莉還僵在初吻被奪的懵怔裏,唇上酥麻的觸感遲遲散不去,臉頰燙得能燒起來
下一秒,她就被男人穩穩牽住,手臂順勢環上她的腰,力道收得極緊,半擁著她往賓客席走,那架勢哪裏是新婚夫妻,分明是怕她半路溜掉,牢牢鎖在身邊。
她被圈在懷裏,隻能被動跟著他的腳步,一桌桌開始敬酒,走到主桌時,侍者恭敬遞上兩杯白酒,男人自然拿起一杯,另一隻手就要去拿第二杯,準備遞到她麵前
徐莉腦子“嗡”地一下瞬間繃緊
他根本不知道她酒精過敏!真喝下去,當場就得進醫院,這場戲直接穿幫!
千鈞一發之際,她眼疾手快,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緊實的胸膛,指尖發顫,卻立刻擺出一副嬌軟認真的模樣,聲音軟糯嗔怪,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公,你忘了我們要備孕要寶寶了嗎?不能喝酒的……”
話音一落,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與打趣,男人執杯的手一頓,垂眸看向懷裏的她
她眼底藏著慌亂的求救,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緋紅,明明慌得不行,卻硬撐著溫順小妻子的模樣,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他瞬間瞭然,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剛才的疏離盡數化作縱容。
他不動聲色將另一杯酒也攬到自己麵前,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低沉溫柔,滿是寵溺,對著滿桌賓客朗聲笑道
“抱歉各位,內子備孕,我替她喝。”
說罷,他仰頭將兩杯酒盡數飲下,喉結滾動,動作利落矜貴。
徐莉靠在他懷裏,悄悄鬆了一口氣
算你識相!差點把我送走!
敬酒的腳步一圈圈繞下來,喧鬧的人聲、碰杯的脆響裹在耳邊,徐莉被男人半擁在懷裏,腰上的力道穩而沉,堪堪把她虛浮的腳步托住。
她28歲了,早過了把情緒寫在臉上的年紀,可臉上掛著的笑,到底還是摻了幾分勉強。
前麵幾桌都是姑姑的至交、男方的親友,許晴已經十五歲,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拉著十歲的許婧小聲咬耳朵,吐槽著剛才二哥許晏耍寶的樣子;二十出頭的許哲和許晏早沒了當年的半大小子瘋勁,一個沉穩一個跳脫,正端著杯子幫長輩應酬,看見她過來,都笑著喊了聲“姐”。
姑姑坐在主位側邊,一身精緻旗袍,目光掃過來時,帶著篤定的欣慰——她總算給這個從小疼到大的侄女,鋪了條安穩的路。
一切都順理成章,像一場完美到挑不出錯的戲。
直到男人牽著她,走向宴會廳最後一桌。
徐莉的腳步,猛地頓住。
血液像是在一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瘋狂往頭頂衝。
那桌隻坐了一個人。
身形清挺,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沒像旁人那樣起鬨說笑,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抬過一次杯、說過一句話。
安安靜靜坐在那裏,像沉默的剪影
可隻一眼,徐莉就認出了他。
是她藏在心底整整十年,愛到骨血裏,卻偏偏不能在一起的人。
是她藏得嚴嚴實實、連姑姑都不知道、全世界隻有他們兩人清楚的——地下戀男友。
四目相對的刹那,周遭所有的喧鬧都瞬間退潮,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他沒笑,沒惱,沒上前,甚至連一句“恭喜”都沒說,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目光裏裹著她最熟悉的溫柔,裹著隱忍的疼,裹著萬般無奈的不捨,還有一層戳不破,道不出的無能為力。
他們相愛。
真真切切,掏心掏肺地愛過。
可偏偏,就是不能在一起。
家族、現實、橫在中間跨不過去的阻礙,把他們死死按在地下,連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資格都沒有。
今天她穿著婚紗,挽著別的男人,站在他麵前。
而他,隻能以一個普通賓客的身份,沉默旁觀。
徐莉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沒讓眼眶紅透。
她想移開眼,想裝作不認識,想繼續演完這場戲,可目光像被粘住一樣,挪不開
身邊的男人似是察覺到她瞬間僵硬的身體,攬在她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用清冽的雪鬆氣息,將她那瞬間崩裂的情緒輕輕攏住。
他低頭,嗓音壓得極低
“怎麽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佔有慾
徐莉沒答,嘴唇微微發顫
而他,始終坐在那裏。
沒起身,沒說話,沒祝福,沒質問。
就那樣靜靜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隻有她能讀懂。
是“我懂你”,是“我心疼你”,是“我沒辦法”,是“你要好好的”。
千言萬語,全都堵在喉嚨裏,最後隻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姑姑這時也看了過來,微微頷首,算是示意,顯然並不清楚這桌客人藏著的暗流。
許晴許婧好奇地探頭,許哲拉了一把咋咋呼呼的許晏,示意別亂說話。
他垂眸瞥見她臉色發白、指尖死死攥著婚紗的模樣,眉峰微挑,攬在她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將人更緊地圈進懷裏,不動聲色隔開了對麵那道灼人的視線。
溫熱氣息拂過她發燙的耳廓,他放軟了聲線,帶著刻意的親昵與占有
“怎麽了寶貝兒?是不是不舒服?”
徐莉渾身一僵,心髒慌得發顫,隻能埋進他溫熱的胸膛,聲音細弱又發虛
“沒有……”
她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像隻受驚躲難的小獸,將所有崩裂的情緒都藏在他身後。
他低頭看著懷裏乖順依賴的模樣,薄唇勾起一抹腹黑又篤定的笑,望向周遭,聲音低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護短
“抱歉各位,內子有點累了,我先帶她去旁邊歇會兒。”
話音落下,他半擁著渾身發軟的徐莉,腳步沉穩地轉身,將那桌沉默的注視,徹底拋在了身後。
休息室的門被他反手一帶,“哢嗒”一聲輕響,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徹底將外麵婚宴的喧囂、觥籌交錯的聲響全都隔絕在外。
偌大的休息室隻剩他們兩人,暖黃的燈光落下來,在地板上投出兩道交疊的影子。他沒給徐莉半分喘息的餘地,轉身便步步逼近,清冽的雪鬆氣息裹挾著壓迫感
徐莉還沒從剛才宴會廳裏的驚濤駭浪裏緩過神,後背便抵上了冰涼的門板,退無可退。男人微微俯身,長臂撐在她耳側,將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與門板之間的狹小空間裏,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連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淡漠,此刻卻半點不見,下頜線繃得緊實,聲音壓得極低,貼著她的耳畔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我不管你和他是什麽關係,以後不準見他,聽見了嗎?”
徐莉猛地抬頭,眼底還殘存著未散的慌亂與微紅,睫毛輕顫,下意識地反問,聲音裏帶著沒回過神的錯愕:“為什麽?”
他們明明隻是協議結婚,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憑什麽幹涉她的過往、她的交際。
男人眸色沉了沉,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再次湊近,溫熱的薄唇幾乎擦過她的耳廓,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我不同意。”
徐莉的心猛地一跳,還想再說什麽,卻見他微微偏頭,視線沉沉地鎖在她臉上,那雙眼眸裏裹著佔有慾與淡淡的慍怒
他聲音壓得更輕,卻字字清晰,帶著淬了冰似的強硬,每一個字都砸在徐莉心上
“我不允許我的夫人,背著我在外麵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丟我的臉。”